那便是,李缓与袁九月,是否真的已安然脱险?
又是否真能如约,来到这永州零陵?
那个可能性太过残酷,如同一片阴云,沉甸甸地压在彼此心头,谁也不敢轻易触碰。
说话间,两人已驱马行至离城门不远的一处岔路口。
官道在此分出一条稍窄的土路,蜿蜒通向远处山脚下的村落。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喝骂声与压抑的哭泣声从土路方向传来。
只见五六个身着陈旧号衣,腰挎破旧腰刀的官兵,正推搡着一个被麻绳捆住双手的人影,骂骂咧咧地沿着土路走来。
被捆之人身形瘦小,踉踉跄跄,看上去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孩。
她衣衫褴褛,头发蓬乱,脸上沾满尘土泪痕,却依然看得出容貌清丽。
不过此时却只能低着头,发出断断续续如小兽般的呜咽。
一个满脸横肉的兵头,不耐烦地扯了一下绳子,女孩被拽得一个趔趄,险些扑倒在地,呜咽声顿时变成了惊恐的哀鸣。
“磨蹭什么!快走!耽误了时辰,看老爷不扒了你的皮!”
师离的眉头瞬间拧紧,下意识地便一夹马腹,飞雪儿向前踏出几步,挡在了那队官兵前行的路上。
“且慢!”
师离端坐马上:“她所犯何事?你们要带她去何处?”
那几个官兵先是一愣,待看清拦路的是个衣着素裙的女子,便暂时停了下来。
那兵头上下打量师离一番,粗声道:“你是何人?官府拿人,自有道理,与你何干?速速让开,莫要妨碍公务!”
师离见他态度蛮横,心中怒意更甚,冷声道:“公务?我见她年不过十三四五,双手被缚,惊恐无助,你等大声呵斥,推搡拉扯,这便是你们的‘公务’?”
兵头见她毫不退让,且言辞锋利,面色也沉了下来:“嘿!哪里来的丫头片子,管得倒宽!这丫头是附近山里的蛮人,不通王法犯了事,按律提拿,有何不妥?再不让开,连你一并拿了,治你个妨碍公务、勾结蛮人之罪!”
“你!”
师离气结,手已按向腰间梨花的剑柄。
“师姑娘。”
方秋鸿的声音适时响起。
说话间他已策马上前,与师离并肩而立。
方秋鸿对那兵头拱了拱手:“各位差使大哥,舍妹年轻气盛,言语多有冒犯,还请海涵。”
那兵头见方秋鸿衣着虽不华丽,但举止有度,气宇轩昂,心知恐怕有些来头,不愿多生事端,便顺势哼了一声:“管好你家妹子!官府办事,岂是儿戏!”
说罢,狠狠一扯绳子:“走!”
女孩被扯得痛呼一声,又被推搡着向前走去,她回过头,泪眼朦胧地看了师离一眼,那眼神中的绝望与哀求,像针一样刺在师离心上。
师离银牙紧咬,握住剑柄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方秋鸿微微摇头,低声道:“师姑娘,我们此行有要事在身,不宜在此地与官府冲突,平添变数,先进城寻人要紧。”
师离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终究是缓缓松开了手,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官兵们押着女孩,骂咧咧地继续朝着城门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城门背后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