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瑶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继续说道:“数月前,他曾前来寻我,问及此事,老身并没有瞒他,若你们是从他处得知,便不奇怪了。”
师离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想到方才曹清之事,又问道:“按常理,婆婆该对白无疆深恶痛绝才是,为何方才答应随他去?”
陈瑶轻轻一笑,反问道:“你们可知,白无疆此时寻我,最想问的是什么?”
师离摇头。
方秋鸿略一思索,道:“如今朝廷势颓,黄河以北半壁江山落入贼手,白无疆,大概是想问他自身的运数吧?”
陈瑶平静道:“近日观天,紫微星黯淡无光,摇摇欲坠,白无疆,他的时日无多了,他此番寻我,无非是想问他的命数,或是这摇摇欲坠的乾朝,还能支撑几时。”
“那更不能去了。”
师离劝道:“婆婆方才说了,推算这等大事,耗损的是自身生机,算出结果后,要是说他命不久矣,恐怕也是难逃一死,横竖都是死路,婆婆又何必答应?”
陈瑶脸上的苦涩更深:“我又何尝不知?只是,你们既知白无疆为人,当他费尽周折找到此地,还会给我留第二条路么?我若身死,身为下代爻婆的阿栖,又如何能幸免?左右难逃,倒不如给你们三人的离开争取一点时间。”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唯有火塘中炭火将尽,红光渐弱,映得众人面色明暗不定。
过了许久,陈瑶才再次开口:“我已为你们起过一卦,你们要寻的那两人,生机未绝,但天机遮蔽,难以锁定确切方位。”
师离心中一紧:“那我们该如何去寻找?”
方秋鸿也是上前一步,拱手道:“还请婆婆指点迷津。”
陈瑶缓缓闭上双目,似在感应着什么,片刻后道:“永州之地,山川灵秀,大多难逃卦象推演,唯有一处,老身的卦力难以触及。”
“何处?”
“道州城以北,有一片极为广袤古老的山野,那里气息混沌,仿佛自成一方天地,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陈瑶睁开眼,目光变得清亮:“你们要找的人,若仍在永州境内,十有八九,便在那片山野之中,带着阿栖往那个方向去,她会为你们引路。”
师离闻言,脸上露出喜色:“多谢婆婆!”
方秋鸿也拱了拱手:“多谢婆婆指引。”
迟疑片刻,他才继续说道:“在下武功尚可,若婆婆需要,在下可以出手一试,将曹清一行尽数留下,如此,婆婆便不必与阿栖分离。”
师离也连连点头:“婆婆,方师兄武功极高,恰好我们穿着夜行衣,应当不会惹上麻烦,我觉得可以试上一试,万一不行,婆婆再答应他要求不迟。”
陈瑶抬眼,仔细打量了一下方秋鸿。
只见这年轻人身姿挺拔如松,背负长剑,气度沉凝,言语间自有一股别样的自信。
然而,她只是缓缓摇头:“多谢二位好意,老身已是一具残躯,实在不必再牵扯无辜,二位也莫要把曹清想得简单了,更莫要把朝廷想得简单了,时辰不早了,二位,准备带着阿栖上路吧。”
话已至此,方秋鸿与师离知道再多言也无益,当下抱拳行礼,转身便准备离开。
刚走出两步,师离忽然心念一动,猛地回过头望向陈瑶,脱口问道:“婆婆,您可知道,我们要寻的那位朋友是谁?”
陈瑶抬起眼帘,静静看着她。
师离一字一顿说道:“他叫李缓,是李墨仙的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