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鹤宗,禁地。
苏衍离去后,沉重的木门在李缓身后无声合拢,将外界最后一丝天光与声息彻底隔绝。
像趟进了一片虚无,此刻静下心来,李缓发现这密闭的空间里,流淌着一种极淡的气,无法言说,却能清晰感知出来,像是无声无息的湖水,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令人心神放下戒备。
房间里光线很暗,物体的轮廓只能隐约可见,周围很静,李缓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惯常的尺度。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刻钟?半个时辰?李缓没有丝毫概念。
他背靠着冰凉的墙边,缓缓坐下,逐渐适应黑暗的目光缓缓扫过这间不大的石屋。
陈设简单到近乎空旷,一榻,一几,一炉,仅此而已。
榻上无褥,几上无物,炉中无火。
所有东西都蒙着一层极细的灰尘,仿佛数百年无人动用,却又固执保持着完整的形态,没有腐朽。
他手掌贴上墙壁,只觉触感冰凉,内力微微透入,便如泥牛入海,没有任何的反馈。
难道真的要枯坐于此,等待那虚无缥缈的“机缘”?
难道所谓的“机缘”,只是枯坐等待?
可袁九月的身子等不起。
焦灼感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悄悄缠紧了他的心脏。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凝神静气,将意识向外延伸,试图感知这石屋中那股寻常到不太寻常的气的流动。
起初,只有一片凝滞的静。
但当他将全部心神沉浸其中,渐渐剥离了自身的焦虑与杂念后,一丝极其微弱的韵律,开始被他捕捉到。
那并非声音,而是一种周而复始,仿佛大地脉搏般的微弱震颤,源自石屋的中央地面之下。
李缓睁开眼,目光落向那看似平整无奇的青石地面。
他起身走到石屋正中,蹲下身,手掌贴上冰凉的石板。
触感粗糙,是再普通不过的青石。
但当他将一丝内力极其小心地透入石中,循着那感知到的脉搏探寻时,异变发生了。
以他掌心为中心,一圈极淡的乳白色光纹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迅速扩散至整个石屋地面。
光纹流过之处,地面上竟浮现出无数交织如网的银色线条。
这些线条构成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立体图案,正缓缓流转,明灭,像是夜空星图的倒影一般,令人瞠目结舌。
所有线条慢慢汇聚,而汇聚的核心,正在李缓脚下。
光纹最为明亮之处,地面悄然无声地向下凹陷,升起一座不过尺许见方的石台。
石台表面光滑如镜,中央有一个凹陷的方形浅槽。
李缓强忍心中的惊讶,目光死死盯住那个浅槽。
槽的轮廓与大小有些眼熟,李缓一股直觉忽然升起,这浅槽似乎与他怀中那方铁盒有种莫名的契合感。
他深吸一口气,取出怀中乘烟铁盒。
铁盒在屋内微弱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沉黯的色泽,六面光滑,唯有每一面的中心,阴刻着一个古朴的八卦卦象,而在铁盒侧面的接缝处,雕刻着一把阴阳鱼互抱的古朴锁纹。
捧着铁盒,李缓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难道诸葛先人跨越数百年的布局,羽鹤宗世代守护的秘密,最终的落点,竟是此处?
乘烟村为诸葛果的后人,而羽鹤宗乃是诸葛怀的传承,两人互为兄妹,从道理上来说,倒也说得过去。
想到这里,李缓便不再犹豫,将铁盒小心地对准石台上的浅槽,轻轻按下。
严丝合缝。
“咔。”
一声清晰无比的机括咬合声响起。
紧接着,以嵌入石台的铁盒为中心,整个石屋地面上的银色光纹骤然明亮了数倍。
它们不再是淡淡的浮影,而是如同被注入了生命般活了过来,沿着玄奥的轨迹加速流转,光芒映亮了四壁。
铁盒本身也开始发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