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深吸气，腰腹和腿部肌肉骤然绷紧，硬生生稳住了身形，只是额角已然渗出细密的冷汗。
一日不饮不食，心神损耗，加之背负一人又重伤初愈，即便他内功根基扎实，此刻也感到沉重万分。
站稳后，他转向苏衍，抱拳躬身，郑重一礼：“无论如何，这几日多蒙贵宗收留援手，苏老先生更是数次相助，此恩李缓铭记于心，既然此地……暂无救治之法，在下便不敢再行叨扰，这便告辞了。”
苏衍看着他坚毅的面容，以及背上气息微弱的女子，点了点头：“时间紧迫，既如此，老夫也不便强留，你下一步，意欲何往？”
“黔地。”
李缓回答得干脆，目光望向西南群山的方向:“去寻她师父救人。”
苏衍略一沉吟，道：“从此处往黔地，若走官道，迂回曲折，颇费时日……”
他指了指云雾缭绕的群山另一侧:“我送你下山，给你指一条路，可直插零陵城西郊，出了零陵，一直向西，翻越几座山岭，便能接入通往黔地的驿路，虽险峻些，却比官道近上一日不止的路程。”
李缓眼中微亮：“那便劳烦苏老先生指点了。”
“无妨。”
苏衍说完，已当先朝下山的小径走去。
李缓不再多言，默默跟了上去。
两人在古木参天的山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已然出了那片终年云雾笼罩的区域，到了山脚下。
回头望去，羽鹤宗所在的群峰依旧隐在茫茫云海之中，恍若仙境。
“顺着这条溪流向下，再有半个时辰便可寻到那条近路。”
苏衍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条淙淙流淌的小溪说道。
李缓再次郑重道谢：“大恩不言谢，苏老先生，请留步。”
苏衍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他背上的袁九月，终究还是多说了一句：“前途珍重，若……若黔地之行亦无果，或许可再回来看看，时机玄妙，非人力可尽测。”
李缓明白这只是安慰之语，但仍点了点头，转身欲行。
就在这时。
“哒哒哒哒哒。”
一阵急促而清晰的马蹄声，从远处一座小山拐角处传来，正迅速由远及近。
李缓与苏衍同时一怔，抬眼望去。
只见夕阳金色的余晖，正洋洋洒洒地倾泻在那片山坡上，将林木染上一层温暖的橘红。
两骑身影，冲破林间疏落的光影，赫然出现在视野尽头。
当先一骑，通体雪白，神骏非凡，正是师离的坐骑飞雪儿。
马背上，师离一身风尘，面容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与焦虑，眼神却亮得惊人，正极力向这边眺望。
而她身前，还坐着一个穿着异族服饰，瘦小乖巧的女孩，正是阿栖。
紧随其后的一匹黄骠马上，方秋鸿青衣磊落，背负长剑，虽也面带倦色，但眉宇间的沉稳依然如旧。
他控马技术极佳，在并不宽阔的山道上紧紧跟随。
夕阳如金，泼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也映亮了师离眼中瞬间迸发出的几乎不敢置信的惊喜光芒。
“呆子！！！”
一声穿越了漫长分离与无尽担忧的呼喊，划破了山间的寂静，清晰无比地传入了李缓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