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后面的见难和尚耳朵尖听见了,立刻粗声粗气地嚷嚷起来:“啥?又要绕路?就为了一堆黄土垒的破坟头?这他娘的得耽搁到什么时候!要佛爷我说,不如一把火烧个干净,省事又利索!”
师离闻言,狠狠瞪了他一眼:“臭和尚,你这嘴巴能不能积点德,你这污言秽语哪里像个慈悲为怀的出家人了?”
这几天,两人时不时对骂几句,早就习惯了。
看到师离柳眉倒竖的模样,见难倒也没再多挑衅,只是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曹清此时却显得格外通情达理,他驱马上前几步,打圆场道:“和尚稍安勿躁,方少侠也是性情中人,了却一桩牵挂,方能心无旁骛,想来也费不了多少时辰,不会误了正事。”
他目光在众人脸上掠过,笑了笑道:“既然定了,那便走吧。”
于是,一行人拨转马头,改道踏上了西北向的官道。
然而,随着深入,这所谓的官道也渐渐变得荒芜狭窄起来,路面碎石增多,两侧不再是开阔地带,而是愈发陡峭的山崖与逐渐茂密的树林。
参天古木的枝叶在高处交错,遮蔽了大部分天光,只有零星的光斑费力地穿透下来,在林间雾气中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柱。
藤蔓如巨蟒般缠绕着古树,垂下缕缕残枝。
空气中的湿度也越来越大,雾气在林间无声地流淌,几乎快要与世隔绝。
虫鸣鸟叫不知何时已彻底消失,山林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马蹄踏在碎石上的哒哒声,以及马匹略显粗重的喘息,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方秋鸿改走在最前带路,对这里的地形似乎记忆犹新。
李缓跟在他身后,看着两侧似曾相识的风景,又转头看了眼师离,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心慌。
这里太静了,静得反常。
即便是深山老林,也不该如此了无生气。
“方师兄,我记得应当不远了吧?”
师离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这片宁静。
“嗯,就在前面不远,那个山坳转弯过去便是。”
方秋鸿沉声应道,声音同样压得很低。
李缓却没有开口。
这条越发熟悉的山路,不仅勾起了坠崖的记忆,更将他的思绪猛地拽回了几个月前。
那时,他还是戴罪之身,刚刚得知自己扑朔迷离的身世,前路一片迷茫。
是颜仲昌,那位如师如父般的老者,给了他庇护与温暖。
当时,也是这般,一队人马行走在这条山路之上,以为即将在黑暗中窥见曙光。
然后,一切就在最接近光明的时刻,戛然而止,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就在这时,一片边缘已然枯黄卷曲的树叶,悄无声息地从高处枝头飘零而下,在空中打着旋,不偏不倚,轻轻落在了李缓的肩头。
李缓微微一怔,伸手将那片枯叶拈起,举到眼前。
他盯着这片枯叶,目光怔怔出了神。
一叶方知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