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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寒髓箴言(2 / 2)

“看来,忘尘司命所言非虚。”清微观主的目光,仿佛能看透喻伟民残魂的状态,以及他刚刚经历的一切,“你果然来了此地,也果然……听到了那则关于未来的谶言。”

他顿了顿,青白色的光芒微微流转:“父女相残,兵刃加身……喻兄,听到这个预言时,你心中……作何感想?”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了喻伟民残魂最痛、最不愿面对的地方!残魂剧烈波动,溃散加速!

“我……”喻伟民的意念充满了痛苦与挣扎。

“是否觉得冤枉?是否觉得不解?是否觉得,你为她付出一切,甚至不惜手染鲜血、背负骂名,她却要反过来伤害你,是何等不公?何等荒谬?”清微观主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如刀,剖开喻伟民内心最隐秘的念头。

“我……没有……”喻伟民残魂微弱地否认,但那否认是如此无力。

“不,你有。”清微观主缓缓摇头,背上的长剑虚影发出低沉的嗡鸣,“喻兄,你可知,当年在武当后山,你对我出手之时,我心中是何感受?”

他看向喻伟民,眼中那深沉的悲哀几乎要满溢出来。

“不是恨,至少不全是。更多的是……失望,与怜悯。”

“我失望于你被所谓的‘大义’与‘父爱’蒙蔽了双眼,选择了最极端、最错误的路。我怜悯你,从此将永堕罪孽与痛苦的深渊,再无回头之日。”

“我劝过你,喻兄。我让你回头,交出逆时珏,带梓琪来见我,一切尚有转圜。可你不听。你说你没有选择。”清微观主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澜,那是痛心疾首的波澜,“可这世上,路从来不止一条。是你自己,选择了那条最血腥、最孤独,也注定会将你所在乎的一切都推向对立面的路!”

“你以为杀掉我们,保住秘密,争取时间,就能扭转乾坤?就能护住梓琪?错了,大错特错!”

清微观主的意念陡然变得严厉,青白光芒大盛!

“你种下的是猜疑与仇恨的种子!你浇灌的是谎言与背叛的毒液!你收获的,就必然是憎恨与毁灭的果实!今日之果,皆是你昨日之因!”

“梓琪那孩子,本性纯良,重情重义。是你,喻伟民,是你这个她最信任、最敬爱的父亲,亲手将她推入了谎言与阴谋的泥沼,让她亲眼目睹信任的崩塌,让她亲身感受被至亲算计的彻骨冰寒!是你,在她心中种下了对这个世界、对身边所有人、甚至对她自己命运的深刻怀疑与恨意!”

“当她得知‘真相’,当她心中的信仰彻底崩塌,当她发现连最爱的父亲都可能一直在利用她、算计她时……你猜,那份无处宣泄的痛苦、愤怒与绝望,会指向谁?”

清微观主的目光,如同最公正的审判之剑,直指喻伟民残魂:

“会指向你,喻伟民。指向你这个一切痛苦的源头,这个最大、最不可原谅的‘背叛者’!”

“所以,忘尘司命的谶言,并非无稽之谈。那是你亲手写就的命运!父女相残,非是天意,而是你咎由自取!”

“轰——!”

清微观主这番话,如同最后一道丧钟,在喻伟民残魂深处敲响!将他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一点为自己开脱的理由,彻底击得粉碎!

是啊……是他……都是他……

如果他当初选择信任清微,选择开诚布公,选择另一条或许更艰难、却更光明的路……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

如果他不是用那种极端的方式“保护”梓琪,而是试着告诉她部分真相,引导她一起面对……是不是就不会让她陷入如此深沉的痛苦与恨意?

可惜,没有如果。

他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承受这条路带来的所有苦果,包括……被自己用生命去保护的女儿,视为仇敌,兵戎相见。

巨大的痛苦、悔恨、自我憎恶,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喻伟民残存的一丝意识彻底淹没。他的魂体发出无声的、凄厉到极致的哀嚎,表面的裂痕疯狂蔓延、扩大,无数光点如同崩溃的堤坝,从他魂体上剥离、飞散!魂力以恐怖的速度流逝,那本就微弱的魂火,急速黯淡下去,眼看就要彻底熄灭,魂飞魄散于此!

“哈哈哈哈!说得对!说得好!”邋遢和尚见状,发出快意无比的狂笑,“清微老道,没想到你死了倒是看得更明白了!对!就是他咎由自取!活该!哈哈哈哈!喻伟民,你就在这无尽的痛苦和悔恨中,彻底消散吧!永世不得超生!这就是你的报应!”

小沙弥也尖声笑着,怨毒地拍手:“散了!快散了!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然而,就在喻伟民残魂即将彻底崩溃消散的刹那——

一直平静注视着这一切的清微观主,却忽然动了。

他抬起手,对着喻伟民那即将溃散的残魂,凌空一点。

一道精纯、温和、充满道门中正平和气息,却又带着一丝兵解时残留的凛冽剑意的青白光芒,从他指尖射出,瞬间没入喻伟民残魂那几乎熄灭的核心之中!

“道兄!你做什么?!”邋遢和尚的狂笑戛然而止,惊怒交加。

“清微观主!你难道要救他?!”小沙弥也尖叫道。

青白光芒入体,喻伟民那即将彻底溃散的残魂猛地一颤,溃散的趋势竟被强行止住!那微弱的魂火,如同被注入了一缕清风,虽然依旧摇曳欲熄,却顽强地重新亮起了一丝,稳住了最基本的形态。

喻伟民残魂中混乱痛苦的意识,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中正平和的能量注入,而获得了一丝极其短暂的清明。他茫然地、难以置信地“看”向清微观主。

清微观主收回手,青白光芒笼罩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眼中的悲哀,似乎更深了些。

“并非救他。”清微观主的意念平静地响起,回答了邋遢和尚师徒的质问,也传入了喻伟民残魂之中,“只是让他……来得及回去,见该见的人,做……该做的了断。”

他看向喻伟民,目光复杂。

“喻兄,我点醒你,并非原谅,亦非认同。只是……不忍见那孩子,在不明真相、被仇恨彻底吞噬的情况下,铸下无法挽回的大错,背负弑父的罪孽,永世沉沦。”

“你的罪,你的罚,你与梓琪之间的孽债,终需你们自己去了结。无人可代,亦无人可免。”

“回去吧。回到你的肉身去。用你最后的时间,用你残存的生命,去面对你亲手种下的苦果。是化解,是沉沦,是共同毁灭,还是……在绝境中挣出一线微光,皆在你们一念之间。”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也是……她最后的机会。”

说完,清微观主不再看喻伟民,也无视了旁边邋遢和尚师徒愤怒不解的意念,缓缓转过身,青白色的魂魄虚影,开始逐渐变淡,仿佛要重新融入这寒髓泉无尽的哀伤与死寂之中。

“道兄……”喻伟民残魂中,发出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混合着无尽感激、愧疚与痛苦的意念波动。

清微观主的身影即将彻底消散前,最后一道平静的意念,轻轻飘来:

“喻伟民,记住。真正的守护,从不是替她承担一切,而是……相信她,与她同行,哪怕前路是地狱火海。”

话音落尽,清微观主的魂魄虚影,彻底消失不见。

“可恨!清微老道!你糊涂!”邋遢和尚气得魂魄光晕乱颤,对着清微观主消失的方向怒吼。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啊!”小沙弥也捶胸顿足,怨毒地瞪着喻伟民那重新稳定了一点的残魂。

但他们终究没有再出手。清微观主残留的那道青白光芒,不仅稳住了喻伟民的魂体,也仿佛形成了一层淡淡的保护,隔绝了部分寒髓死气的侵蚀,更隐隐指向了归去的方向。

喻伟民的残魂,最后看了一眼邋遢和尚师徒那充满不甘与怨恨的面容,然后,毫不犹豫地,顺着那冥冥中的牵引,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朝着断魂谷的方向,疾速飘去。

归途依旧冰冷黑暗,死气侵蚀依旧痛苦。

但残魂之中,那缕清微观主留下的青白光芒,如同暗夜中唯一的灯塔,微弱,却坚定地指引着方向,也护持着那缕摇曳的魂火,不至彻底熄灭。

寒髓泉的哀伤,被他远远抛在身后。前方,是即将到来的、更加残酷的宿命对决。而他,必须回去面对。

第十七章 残灯将烬

寒髓泉的冰冷与死寂,如同跗骨之蛆,即便魂魄已然归窍,依旧在四肢百骸、神魂深处顽固地盘踞、渗透,带来一种从内而外、仿佛连骨髓都被冻结的寒冷与虚弱。那不仅仅是温度上的低,更是一种剥夺生机的、概念上的“寒”,侵蚀着每一寸血肉,每一缕魂光。

断魂谷内,灰雾依旧沉凝,但天光似乎透过厚重的云层与雾气,透下了一线极其微弱的、惨白的光,昭示着漫长而痛苦的一夜即将过去,黎明……或许永远不会真正到来。

喻伟民瘫倒在冰冷污浊的雪地上,背靠着那块狰狞的黑色巨冰。他的眼睛紧闭着,脸色已经不是简单的苍白或灰败,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灰色,皮肤下几乎看不到血色的流动,只有那噬心咒的暗红纹路,如同濒死毒蛇最后痉挛般的扭动,在他眉心、脖颈、以及从破烂衣襟下露出的胸膛上,明灭着微弱却执拗的不祥光芒。

他的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胸膛的起伏间隔长得令人心慌,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喉咙深处传来拉风箱般的、充满积液与血沫的“嗬嗬”声,每一次呼气,都带着冰寒的白雾和淡淡的、内脏受损后特有的甜腥与铁锈混合的气味。

刘权跪坐在他身边,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整整一夜。

他的脸色同样憔悴不堪,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嘴角残留着未曾擦拭的血迹,头发被冷汗和谷中的湿气打湿,凌乱地贴在额前。一夜不眠不休的守护,耗尽最后灵力的救治,以及内心翻江倒海的震惊、痛苦、迷茫与恐惧,几乎将这位以沉稳着称的“刘叔”也彻底击垮。

他的一只手,依旧紧紧贴在喻伟民冰冷的心口,掌心下,那微弱到几乎难以捕捉的心跳,每一次搏动,都让刘权的心脏随之狠狠一抽。他另一只手,则不断颤抖着,用一块沾湿了(用仅存的一点灵力化开的雪水)的布巾,极其轻柔地擦拭着喻伟民嘴角不断溢出的、颜色暗沉发黑的血沫,以及额头上沁出的、冰冷粘腻的虚汗。

布巾很快就变得污浊不堪,刘权麻木地将其在身旁一个破瓦罐里浸湿、拧干,再重复擦拭的动作。瓦罐里的雪水,早已被血污染成暗红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喻伟民身上的伤势,远比看上去,也远比刘权想象的更加严重、更加……诡异。

噬心咒的反噬是基础。那道源于女娲娘娘的咒印,如同最恶毒的寄生虫,深深扎根于他的神魂与心脉本源,平日里尚能勉强压制,一旦剧烈波动或受创,便会疯狂反噬,侵蚀生机,带来撕心裂肺的痛苦。此刻,咒印的光芒虽然黯淡,但其侵蚀并未停止,仍在缓慢而坚定地消耗着他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魂契的波动是叠加。与林悦那“共生魂契”的联系,在林悦魂体重创、吞服“九幽还魂散”后,变得极不稳定,时强时弱,如同两根相互撕扯的、充满倒刺的锁链,连接着喻伟民同样残破的魂魄,每一次波动,都带来魂魄层面的撕裂感与阴寒侵蚀,加重着他神魂的负担与混乱。

而最为致命的,是强行施展魂体分离,闯入寒髓泉所带来的、直接作用于魂魄本源的创伤。

刘权虽然不通魂道至高秘术,但修为见识仍在。他能感觉到,喻伟民的魂魄,此刻就像一件布满裂痕、被冰霜彻底冻透、又被某种至阴秽气深度侵染的瓷器,脆弱到了极点,也“沉重”到了极点。那不仅仅是魂力枯竭,更是魂魄结构本身遭到了近乎毁灭性的破坏。

寒髓泉的至阴死气,无时无刻不在从那些魂魄的“裂痕”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与他体内的噬心咒力、魂契阴力、以及九幽还魂散的残余药性交织、混合,形成一种极其复杂、极其恶毒的、不断破坏生机、冻结气血、侵蚀魂魄的“混合毒素”,在他体内疯狂流窜、肆虐。

这直接导致了他的肉身,也在以惊人的速度衰败、崩溃。

五脏六腑,尤其是心脉与肺腑,在多重力量的冲击下,出现了严重的、近乎不可逆的破损与衰竭迹象。经脉如同被冰锥反复穿刺后又强行冻结,淤塞、脆化,灵力(或者说生命力)的运行几乎彻底停滞。骨骼也仿佛失去了支撑,变得脆弱易折。甚至连他原本乌黑的头发,都在这一夜之间,出现了大片的、刺眼的灰白,失去了所有光泽,如同枯草。

刘权尝试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办法。

喻家秘传的、仅存的几粒极品疗伤丹药,被他毫不犹豫地喂下,但药力化开,却如同泥牛入海,只能勉强护住心脉最核心的一丝跳动,对那肆虐的“混合毒素”和魂魄创伤,几乎毫无作用。

他以自身精纯的土灵之力,试图疏导、安抚喻伟民体内混乱暴走的气息,但收效甚微,反而几次被那阴寒秽气反冲,自己也受了不轻的内伤。

他甚至冒险,试图以针灸之术,刺激喻伟民几处保命大穴,激发其自身潜力,但银针刚刺入穴位,喻伟民的身体便剧烈抽搐,皮肤下隐现黑气,吓得刘权连忙拔针,不敢再试。

无能为力。

一种深沉的、冰冷的无力感,如同这断魂谷的灰雾,将刘权彻底笼罩。他行医半生,处理过无数重伤疑难,但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如此绝望。喻伟民所受的伤,已经超出了寻常医术、甚至许多高阶丹药能处理的范畴。那是肉身、魂魄、咒术、契约、以及某种更高层面力量侵蚀的综合结果,是一种……近乎“注定”的衰亡。

他看着喻伟民那青灰透明、如同玉雕死尸般的脸,看着他眉心血色咒印的微弱闪烁,看着他胸口几乎微不可察的起伏,巨大的悲痛与恐惧,混合着对未知命运的茫然,几乎要将他吞噬。

到底发生了什么?喻兄的魂体在寒髓泉中遭遇了什么?为何会受如此重的、近乎道基尽毁、魂飞魄散的创伤?林悦提到的“父女相残”的谶言,是真的吗?如果喻兄真的撑不过去,或者……真的在不久的将来,伤在梓琪手里……那一切,又该如何收场?

无数疑问,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内心。但他不敢问,也不能问。他只能守在这里,做着徒劳的救治,看着这个他追随、敬重、甚至视为兄长的男人,生命一点点流逝,如同指间沙,无论如何紧握,都无法挽留。

时间,在死寂与冰冷的擦拭中,一点点流逝。

谷口方向的天空,那惨白的光线似乎稍微明亮了一丝,但也仅仅是一丝,无法驱散谷中浓得化不开的灰暗与阴寒。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喻伟民,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破旧门轴转动的“咯”声。

紧接着,他那如同刷了层白垩般、紧闭了一夜的眼皮,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又是一下。

睫毛上凝结的细小冰晶,随着这微弱的颤动,簌簌落下。

刘权浑身一震,几乎停止了呼吸,猛地俯下身,紧紧盯着喻伟民的脸,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小心翼翼:“喻……喻兄?你……你醒了?”

喻伟民的眼皮,颤抖得更剧烈了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抗着那沉重的、仿佛粘合在一起的眼皮,以及魂魄深处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与无边疲惫。

终于,那双眼皮,被掀开了一条极其狭窄的缝隙。

露出的,不再是往日那双沉稳睿智、深邃有神的眼睛。

而是一片涣散的、空洞的、仿佛蒙上了一层厚重阴翳的灰暗。眼白布满了细密的、如同冰裂般的血丝(或者说魂裂的映射),瞳孔微微放大,失去了焦距,茫然地对着上方灰蒙蒙的天空,好一会儿,才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转动,最终,对上了刘权那充满了狂喜、担忧、恐惧与泪水的脸庞。

四目相对。

刘权从那双涣散的眼睛里,看到了无尽的疲惫,深沉的痛苦,一种近乎虚无的空洞,以及……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解读的,混合着绝望、了然、悲哀,或许还有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奇异平静的东西。

那眼神,让刘权的心狠狠揪痛,几乎要落下泪来。

“喻兄……”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你……你感觉怎么样?别动,千万别动,你伤得太重了……”

他想说很多,想问很多,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了这无力的关切。

喻伟民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带着血沫的艰难气音。他尝试着,想抬起手,或者动一动手指,但全身的骨头仿佛都碎了,经脉如同冻僵的枯藤,根本不听使唤,只有指尖几不可查地、痉挛般地抽动了一下。

刘权连忙握住他冰冷僵硬、如同冰块般的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紧紧包裹着,试图传递过去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喻兄,别急,别说话,保存体力。我在这里,我守着你。”

喻伟民涣散的目光,在刘权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终于确认了眼前的人是谁。然后,那目光极其缓慢地移动,扫过周围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断魂谷景象,扫过自己无法动弹的身体,最后,又重新落回刘权的脸上。

他的嘴唇,再次艰难地动了动。

这一次,刘权凝神屏息,将耳朵几乎贴到了他的唇边,才勉强捕捉到那微弱到极致、仿佛随时会断掉的气息,所拼凑出的、模糊不清的音节。

“……老……刘……”

“我在!喻兄,我在!”刘权连忙应道,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喻伟民冰冷的手背上,也滴在污浊的雪地上。

“……辛……苦……了……”喻伟民的眼皮似乎又沉重了一分,眼神更加涣散,但那断断续续的意念,却清晰地传入了刘权耳中,带着一种深切的疲惫,与歉意。

“不辛苦!喻兄,你别这么说!”刘权用力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是我没用,救不了你……我……”

“……不怪你……”喻伟民极其缓慢地、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这个微小的动作似乎又耗尽了他极大的力气,让他喘息更急,嘴角再次溢出一缕黑血。“我……自己的……劫数……”

劫数……

这两个字,如同重锤,砸在刘权心上。他想起林悦的话,想起喻伟民魂体离体前的决绝,想起寒髓泉的传说……一个可怕的猜想,让他浑身冰冷。

“喻兄……你在寒髓泉……到底……见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刘权终于忍不住,颤抖着问出了口,尽管他知道,这可能让喻伟民更加痛苦。

喻伟民涣散的眼瞳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剧烈地波动了一下,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痛苦与恐惧。他闭上了眼睛,仿佛不愿回忆,又仿佛无力承受。

良久,就在刘权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已经再次昏迷过去时,喻伟民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地,吐出了几个字。

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冷的、宿命般的寒意。

“……见到了……该见的……”

“……听到了……该听的……”

他顿了顿,紧闭的眼角,悄然滑落一滴浑浊的泪水,迅速在冰冷的面颊上冻结。

然后,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或者说,是一种近乎本能般的、对刘权的最后嘱托,凝聚起残存的所有意念,将一句话,清晰地送入了刘权惊惶不安的识海:

“老刘……替我……看好……琪琪……”

“若她……真的……来找我……”

“无论……发生什么……”

“不要……拦她……”

话音落下,喻伟民如同耗尽了最后一点灯油的残烛,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重新陷入深沉的、仿佛永远不会再醒来的昏迷之中。只有那微弱到极点、却异常顽强的心跳,和眉心依旧固执明灭的噬心咒印,证明着这具残破的躯壳里,还残留着一丝不肯熄灭的生命之火。

“喻兄!喻兄!”刘权惊慌地呼喊,再次探查他的脉息,确认他只是力竭昏迷,而非……但那微弱到近乎于无的生机,依旧让他心如刀绞。

他跪坐在冰冷的雪地上,握着喻伟民冰冷的手,看着那张青灰死寂、如同大理石雕刻般的脸,耳边反复回响着喻伟民最后的嘱托。

“看好琪琪……”

“若她真的来找我……无论发生什么……不要拦她……”

结合林悦之前的话,结合喻伟民魂归后的惨状,结合这“劫数”二字……

一个清晰而恐怖的画面,不可抑制地在刘权脑海中浮现——

梓琪手持利刃,带着被背叛的恨意与绝望,站在重伤垂死的喻伟民面前……

而喻伟民,早已预见,甚至……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

不!不——!

刘权痛苦地抱住了头,发出野兽般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他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做?

是违背喻伟民的嘱托,想尽一切办法阻止梓琪,哪怕与之为敌?还是眼睁睁看着那惨剧发生,看着这对父女在阴谋与仇恨的旋涡中,走向同归于尽的深渊?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喻伟民的生命,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而那场“父女相残”的宿命风暴,正以无可阻挡之势,步步逼近。

天,终于亮了。

但那光明,并未带来丝毫暖意,反而映照得这断魂谷,更加阴森,更加死寂,如同……一座巨大的、等待着埋葬一切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