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十月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凉意，后海的柳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像在给整个胡同铺一层薄薄的金箔。
高圆圆裹着一条驼色羊绒围巾，坐在四合院东厢房的廊下，手里捧着一杯热腾腾的龙井，眼睛却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天涯社区一个置顶的热帖，标题很长也很扎眼：《从红楼到甄嬛，我们到底在怀念什么？——兼谈清宫剧的“盛世滤镜”与历史真相》。
帖子发出来三天，回复已经破万，转发到微博后又被几个大V接力，阅读量轻松过亿。
楼主用很克制的语气，一条一条列举了近两年清宫剧的宣传话术：“满汉一家亲”“大清多元包容的巅峰”“雍正的深情与改革”“康熙盛世的开放气象”……
然后对比红楼选秀带起的明代热，贴出几张网友自发s的明代汉服照片：宽袍大袖、立领右衽、绣着缠枝莲的马面裙，比清宫剧里那些层层叠叠的旗装马甲看起来简洁又大气。
高圆圆往下翻，看到有人贴了张圆明园的旧照片，配文只有一句话：“繁华落尽见真章。”她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搁在小几上，转头看向院子中央的石桌。
李俊熙正低头和一个快递小哥说话，手里拿着刚拆开的包裹，里面是一套新到的明代款式复原汉服，是他前几天答应给她试穿的。
小哥走后，李俊熙拎着包裹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把盒子推过去：“试试？裁缝按你上次量过的尺寸做的，腰封和襦裙的褶都调过了，不会勒。”
高圆圆没急着拆，抬头看他：“你看天涯那个帖子了吗？”
李俊熙点点头，语气平静：“看了。写得还算克制，没直接点名哪部剧，但谁都看得出来矛头指向谁。”
“网友开始抵制了。”高圆圆声音低了些，“有人在微博发起#我们要真实历史#，已经有好几个文化博主转发，说清宫剧把血泪史全剪干净，只剩宫斗和帝王宠爱。红楼热一起来，对比太明显了。”
李俊熙倒了杯茶给她，杯沿冒着淡淡的白气：“对比是必然的。红楼选秀把明代的诗词、礼仪、服饰重新拉回大众视野，年轻人发现原来我们自己的文化可以这么美、这么有底蕴。清宫剧再怎么包装‘盛世’，也盖不住那层滤镜下的裂痕。”
高圆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觉得……会有限制吗？宫斗剧这么火，资本砸了那么多钱，广电真会出手？”
李俊熙笑了笑，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还记得2011年那波‘限古令’吗？当时穿越剧、宫斗剧扎堆上星，广电一纸通知，古装剧每月播出总量不得超15%，重点点名‘严禁戏说历史’。
结果呢？《甄嬛传》照样火成现象级，后面还有《陆贞传奇》接棒。政策有风向，但执行总有空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上：“不过这次不一样。红楼的隐喻派已经冒头了，索隐的旧说重新被翻出来讨论。
满清遗族那些资本最怕的就是这个——不是单纯的宫斗审美，而是历史叙事权的争夺。一旦舆论从‘好看’转向‘这是不是在美化侵略？’，风向就变了。”
高圆圆心头一紧。她这些年跟着李俊熙接触历史多了，对“满清遗族资本”这个词并不陌生。
那是李俊熙偶尔会提到的隐秘势力，藏在地产、金融、影视链条里，靠清宫美化剧持续洗白、圈钱。
她一直觉得那是小说桥段，直到最近几个月，网上那些“红楼过度解读破坏民族团结”的水军贴，才让她隐约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所以……限宫斗的信号，是他们自己放出来的？”她试探着问。
“不完全是。”李俊熙摇头，“但他们肯定在推波助澜。
广电内部已经在讨论‘宫廷剧导向问题’，我有个朋友在总局系统，私下说过，最近有几份匿名材料，专门收集清宫剧的‘负面影响’，包括青少年模仿宫斗心机、历史认知偏差什么的。
材料写得义正词严，但落款……呵呵。”
高圆圆忽然笑了：“你这人，永远比别人多知道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