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第一个周五，凌晨零点二十三分。
上海，陆家嘴，允泰集团51层董事长办公室。
允承泽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领带早就扯松了，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露出锁骨下方一点苍白的皮肤。
他没开大灯，只留了桌上一盏莲花台灯，灯光在他脸上投出很深的阴影。
显示器上，热搜榜第一的位置已经被钉死六个多小时：#警惕历史虚无主义借汉服幌子分裂团结
但它旁边的小箭头已经连续向下掉了四个小时。
第二位的新热搜像一把刀，直接捅进来了：#用108组数据告诉你明朝到底哪里更强
这条是下午五点半B站一个粉丝只有八万的冷门up主发的视频，标题党得不能再党，但数据硬得吓人。
九页长图，柱状图红蓝分明，明朝蓝柱子十三根，清朝红柱子四根。
评论区已经被刷成一片：“数据贴脸了，某人还洗吗？”
“别尬黑了，数据是死的……哦数据也会说话啊。”
“某集团的公关费是不是白烧了？”
允承泽盯着那张长图，喉结上下滚动。
他忽然转身，抓起桌上的钢笔，在便签纸上狠狠写下四个字：叙事崩盘
笔尖几乎把纸划破。
他把纸揉成团，砸向垃圾桶，没砸中，纸团滚到地毯上。
允若溪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眼底青黑得吓人。
她把咖啡放在桌上，声音很轻，却带着颤：“爸，刚刚又掉了一组账号。三十七个中V里，有二十一个被永久禁言，理由是‘发布导向错误内容’。剩下的……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
允皓然从侧门走进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袖子卷到肘部，领口全是汗。他把手机屏幕怼到允承泽面前：“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知乎一个新回答，点赞已经冲到十八万。
回答者ID：一个叫“明末砖家在线”的小号。
内容只有一句话加一张截图：“有人说清功绩大于明？
来，咱不吵架，咱就摆史料。”
截图是《清实录·世宗实录》里Q隆三十八年的一条上谕原件影印件，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内地民人，有私自下海者，拿获即行正法……”
海汉民的？
哦对了，顺便问一句：文字玉杀了几万人，这也算‘功绩’？”
评论区前三条全是：“直接大疾呼！”
“某资本急眼了，开始删帖禁言了吧？”
“别急，下一波史料马上来，包你们满意。”
允若溪忽然把拳头砸在桌上，声音第一次带了哭腔：“爸！我们投了七百六十万！七百六十万啊！
找了三十七个中V带节奏，写了四百多篇软文，买了八千多万的流量包！
结果呢？一张长图，一篇知乎回答，就把我们全灭了！”她眼泪一下子掉下来，砸在桌面上。
允皓然一把抱住她肩膀，声音发抖：“姐，别哭……我们还有最后一招。”
他看向父亲，眼睛通红：“爸，启动‘核弹级’投放吧。
把那篇《明朝暴政实录：从朱元璋到崇祯，杀人如麻的十三桩大案》直接买全平台置顶。
再找十个千万粉情感大V，发‘理性讨论明朝那些让人不寒而栗的真相’系列。
就算被骂，也要把明粉的狂热打成‘极端民族主义’！”
允承泽看着儿子，眼神忽然变得很空。
他慢慢摇头。“不发了。”
允皓然愣住：“爸？！”
允承泽走到窗前，把额头抵在玻璃上。
玻璃冰凉，外面是整个陆家嘴的灯海。
“我突然想起来，”他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三十年前，我爸临走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顿了顿。“他说：历史这东西，谁掌握了叙事，谁就掌握了将来。
但他没告诉我一句话——
如果叙事本身开始反噬你，那你拿什么去掌握？”
允若溪擦掉眼泪，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凄凉：“爸，我们是不是……真的输了？”
允承泽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对面那栋更高的楼顶LED屏。屏上还在循环播放八个字：
汉服复兴，明日可期
八个字，像八把刀，一下一下往他心脏上扎。
他忽然转过身，声音第一次带了歇斯底里的颤抖：“若溪，皓然，听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要把所有恐惧和不甘都吸进去。
“明天早上八点，召集公关、法务、投资三个部门全部到齐。
我们不发软文了，也不买热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