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熙嗯了一声。
“反向挖。”
崔恩熙手指飞快操作。
“已经开始。‘Global Meory Foru’的注册信息、税务记录、过去三年所有客户名单、今早与恭亲王系账户的往来流水,已经打包匿名投给了《卫报》调查记者、《金融时报》亚洲版块编辑、BBC中文网,以及Twitter上几个有影响力的历史类账号。
同时我们把‘东亚历史和解桥梁基金会’去年给这家公关公司的赞助记录,也一起放了出去。”
她顿了顿,抬头看他:“预计明早伦敦时间,这篇‘学术文章’就会变成‘恭亲王后裔资助的历史修正主义公关项目’。”
投影台上,伦敦节点的颜色已经从深红转为近乎黑紫,像一团被烧焦的伤疤。
同一时刻,汉江庄园主卧。
落地窗外是冬夜的汉江,结了薄冰的河面反射着远处城区的灯火,像一面碎了的镜子。
金喜善裹着羊绒毯坐在窗边地毯上,膝盖上摊着一台iPad。她今天没化妆,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只穿了件宽大的米色毛衣,袖子长到盖住手背。
屏幕上是伦敦快闪的实时转发视频。她看得认真,眼眶一点点红了。
视频播放到最后,有人把五星红旗披在肩上,对着镜头用带着伦敦腔的中文说:“爷爷当年从山东逃到英国,一辈子没敢抬头。今天……我替他抬头了。”
金喜善把iPad合上,按在胸口。
客厅的门被轻轻推开。
李俊熙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实验室的冷气。他没开灯,就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走到她身边,盘腿坐下。
金喜善没抬头,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
“俊熙……”她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我们不只救了中国,还救了东亚的记忆。”
李俊熙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她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我刚才看那个伦敦的视频……有个小姑娘举着牌子,上面写‘爷爷,我站起来了’。
我一下子就想起那个晚上,你在酒店醒来时看我的眼神……像要把我从地狱里捞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脸埋在他颈窝。“这些年,我演过那么多戏,哭过、笑过、疯过……可今天晚上,我是真的觉得——我们把那些死去的人,欠他们的道歉,还回去了。”
李俊熙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极沉的温度:“还没还完。”
“但我们正在还。”
金喜善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浸了水。
“那就继续还。”她忽然笑了,带着一点鼻音。
“等明年开春……我们去天安门广场走一圈,好不好?就是……我们两个人,像普通游客一样,去看升旗。”
李俊熙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好。”
“明年开春,我们去。”
窗外,汉江的冰面反射着远处城区的灯火。
而投影台的地球仪模型上,伦敦那个黑紫色的伤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像一块终于被时间磨平的旧疤。
可疤还在。
提醒着所有人——有些债,时间抹不掉。
但火种,可以点燃新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