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里,哪怕受了天大的委屈,遭遇再沉痛的打击,他都从未这般轻易落泪。
可此刻,仅仅因为她的一句话,那个向来坚强的少年竟在她肩头溃不成军。
一股强烈的自我怀疑猛地攫住美羊羊,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和他在一起。
这个念头如荆棘般缠绕着她的心,刺得生疼。
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连微风掠过花瓣的簌簌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美羊羊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喜羊羊。”
“嗯?”他慌忙应声,带着未干的鼻音。
她望着他通红的眼眶,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我们……分手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喜羊羊环在她腰间的手臂骤然僵硬,整个人如遭雷击。
上一秒还氤氲着温存的空气,骤然凝固成冰。
喜羊羊唇边那抹强撑的笑意彻底僵住,缓缓松开手,踉跄着向后退了半步。
目光如炬地钉在她脸上,试图从她眼底寻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美儿……”他声音发颤,带着近乎哀求的意味。
“你是在说笑,对吗?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我没开玩笑。”美羊羊攥紧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硬生生将涌上眼眶的酸涩逼了回去。
迎上他破碎的目光,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我知道这很突然,你好好想想……或许,我们真的不太合适。”
她转身欲走,手腕却被一股克制又执拗的力量攥住。
喜羊羊抓着她纤细的手腕,力道收得极紧,却又不敢真的弄疼她。
“美儿,别走……”他声音里满是绝望的挽留。
美羊羊用力挣扎,却挣脱不开。
抬起头让他放手,可视线触及他那双盛满泪水的蓝眸时,所有决绝的话语都哽在了喉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别走。”喜羊羊又重复了一遍,嗓子沙哑。
死死攥着她的手腕,指节泛白,却始终舍不得用力。
“你刚刚说的话……我就当作没听见。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你真的不明白吗?”美羊羊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我不想再当你的拖累,你的负担了。”
她曾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就能卸下“拖累”这个标签。
可现在她才明白,这份负担从来都不在表面,而是深深刻进了心里。
刚刚她提到喜博士时,安安身子下意识地发颤,进城时安安又说,喜博士每晚睡前都会给她讲妈妈的事。
仅仅因为她身上流淌着美博士的血液,所以她有着美博士的影子,是爱的结晶、记忆的载体,却唯独不是她自己。
她不会否认喜博士对安安的爱,可这份爱太沉重了,沉重到令人窒息。
他在用回忆提醒安安的同时,也在不断撕开自己的伤口,让自己活在过去,永远无法真正释怀,永远无法向前看。
她不怕死亡,而是怕死亡带来的连锁伤害。
“我从来不觉得我们不合适。”喜羊羊执拗地注视着她,眼底翻涌着近乎偏执的暗流。
“分手是两个人的事,你一个人说了不算。”
他喉结滚动:“灰太狼说过,爱一个人,就要只爱一个人。我爱你,这辈子就只能是你。”
“要么一生,要么……”他顿了顿,字字如冰锥坠地。
“丧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