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并非映照石室景象,而是浮现出一些模糊破碎的画面片段,夹杂着细碎的低语和情绪波动:
一段画面:某处荒废庄园的地窖,几个衣着虽旧却料子考究的贵族围着一盏油灯,神色惶恐又激动地争论着什么。“……那是恶魔的力量!”“……但那是国王陛下……”“闭嘴!那不是路易!是天外邪魔!” (情绪:恐惧,犹豫,不甘)
另一段画面:巴黎某个肮脏小巷深处的密室,一个穿着破旧教士袍的男人,正对着一个小小的、扭曲的理性女神符号低声祈祷,眼神狂热而恐惧。“……尼克斯庇佑……涤净污秽……伪神必亡……” (情绪:狂信,绝望,怨恨)
又一段杂音:断断续续的音符,来自某家贵族沙龙隐秘的琴房,演奏的并非欢快的舞曲,而是低沉压抑的、充满暗示的旧日旋律。 (情绪:怀念,密谋,试探)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是弥漫在法兰西土地上的情绪与思念的残响,被她以神力通过地脉节点捕捉、放大、显现。这并非精确的情报,却像一份情绪的温度图,清晰地标示出哪些地方正在孕育着不安与反抗。
玛丽秀眉微蹙。情况比她预想的更复杂。旧贵族并非铁板一块,恐惧与新野望交织;理性教派的残余像地下的毒蘑菇,仍在散发毒素;甚至还有一些……更古老、更晦暗的波动,难以辨析。
她需要更具体的信息,需要一个能深入这些暗流,并能向她传递确切消息的眼睛和耳朵。
光镜中的画面再次变幻,最终锁定在了一个地方——巴黎皇家宫殿(Pais-Royal)。那里曾是奥尔良公爵的领地,大革命初期最着名的政治沙龙和舆论中心,如今虽已衰落,却仍是三教九流、信息杂混之地。光镜模糊映出了一个身影:一个穿着不起眼灰色外套、面容精明的中年人,正在人群中穿梭,耳朵灵敏地捕捉着四周的低语。
菲利贝尔·勒克莱尔。一个以贩卖消息为生的情报贩子,嗅觉灵敏,立场暧昧,只认钱和保命。但玛丽知道,他年轻时曾受过一位来自奥地利的女伯爵的恩惠,而那位女伯爵,与她关系匪浅。
“就是你了。”玛丽轻声道,指尖在光镜上某处轻轻一点,一抹细微的翠绿神光如同印记般,隔着虚空悄然落在了那个毫不知情的情报贩子身上。这不会伤害他,只会让玛丽能更容易地感知到他的大致位置和情绪状态,并在必要时,能以一种“偶然”的方式,将她的“需求”传递给他。
做完这一切,玛丽显得有些疲惫。这种沟通地脉、捕捉纷杂意念的行为对她尚未完全恢复的神力而言是不小的负担。她散去了神力,石室内的光镜瞬间消失,重归黑暗与寂静。
她站在原地,微微喘息。暗道外,凡尔赛宫庞大而静谧,刑天的神力如同无形的穹顶笼罩一切,霸道而强大。
而她,则在光芒之下的阴影里,安静地编织着她的网,试图以她的方式,守护这座由战神用暴力重新塑造的宫殿,以及这个正在诞生的、前途未卜的帝国。
她转身,走上阶梯,暗门在她身后无声关闭,巨幅挂毯落下,掩盖了一切痕迹。
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