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名突袭张隽的武僧,身手比台上四人更为狠辣老练,显然不是普通武僧,恐怕是周家或“星陨”暗中培养、混入寺中的死士。他们不用棍,用的竟是戒刀、短斧、链子枪等军中与江湖混合的杀器,招式刁钻歹毒,招招不离张隽要害。
张隽身陷重围,却毫无惧色,反而激起了沙场悍将的血性。他弃刀不用——长刀在狭窄混战中反而掣肘——反手从靴筒拔出一对尺长短刃,形制如放大的匕首,刃身带血槽,幽光沉沉。
“来得好!”张隽暴喝,不退反进,撞入刀光斧影之中。他招式毫无花俏,尽是战场上磨砺出的杀人技,格挡、突刺、抹喉、撩阴,狠辣果决,以伤换命。一个照面,左肩被链子枪擦过,血光迸现,他却恍若未觉,短刃已捅入持斧武僧的小腹,顺势一绞。
“杀!”周围军士见主将遇袭,目眦欲裂,纷纷拼死来援。几名靠近的士卒不顾自身,以身体挡住劈向张隽的戒刀,惨叫声中,张隽获得喘息,短刃如毒蛇吐信,又解决一人。
但剩下两名武僧状若疯虎,其中用链子枪者更是难缠,枪影如毒龙,锁拿缠打,竭力拖住张隽。另一名持戒刀者则寻隙猛攻,张隽身上再添两道伤口。
就在此时,一道灰色身影如大鸟般凌空掠至,僧袖拂处,罡风烈烈,直逼那链子枪武僧面门!是慧明禅师!
老禅师面沉如水,眼中悲愤交加:“孽徒!竟受邪术操控,戕害护法将士!老衲今日便清理门户!”他看出这些武僧被“毒种”控神,已无法唤醒,出手再无容情。少林般若掌法展开,掌影如山,厚重刚猛,瞬间将链子枪武僧卷入其中。
张隽压力大减,狂吼一声,不顾戒刀临肩,短刃脱手飞掷,贯入那持戒刀武僧咽喉,同时侧身避过要害,肩膀再中一刀,深可见骨。他踉跄一步,却被抢上的亲兵死死扶住。
“校尉!”
“死不了!”张隽咬牙,一把扯下战袍下摆胡乱捆住伤口,血浸透布条,他却挺直脊梁,目光如炬扫视战场,“稳住阵脚!优先保护百姓,分割围杀暴徒!弓箭手预备,给我盯死报恩窟口,有任何异动,无需请示,直接攒射!”
军令如山,混乱的场面在付出鲜血代价后,终于被强行拉回部分掌控。军士们结阵而战,将暴徒与普通香客隔开,逐步清剿。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危机,并未解除。报恩窟方向那越来越强的压迫感,如同悬顶之剑。
沈砚扶住元明月,洞玄之眼再次望向报恩窟。光膜已缩至仅有窟口大小,却凝实如暗金琉璃,内里光影扭曲变幻,似有庞然巨物蠕动。那宏大的诵经声变得低沉,却更加勾魂摄魄,仿佛直接响在人心底,诱人放弃抵抗,皈依那所谓的“新佛”。
更让他心头发沉的是,高台之下,那片因人群逃散而空出的区域,不知何时,静静站立着三个身影。
居中一人,灰白僧衣,身形瘦高,面容枯槁,看不出年纪。他手持一串乌黑念珠,低眉垂目,仿佛周遭厮杀与他无关。左右各立一名中年武僧,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精光内敛,气息沉凝如山。
这三人,方才混乱中丝毫未动,此刻却如磐石般杵在通往报恩窟的必经之路上。
沈砚的洞玄之眼落在居中老僧身上,竟感到一丝轻微的“滞涩”。对方气机圆融,如古井深潭,将外界窥探悄然化解大半。更有一缕极其隐晦、却精纯冰冷的星辰之力,如蛇般盘绕在其气运核心深处。
不是被催谷的“毒种”,更像是主动修行、掌控如心的同源力量。
“阿弥陀佛。”那老僧缓缓抬头,目光越过纷乱战场,落在高台沈砚身上,声音沙哑平淡,“沈国师,好手段。可惜,逆天而行,终是徒劳。不如放下执念,随老衲前往佛国,见证真法,如何?”
沈砚握紧了破妄短剑的剑柄,针扎般的刺痛在眼底蔓延,那是洞玄之眼过度使用的征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与神魂疲惫,缓缓吐出两个字:
“妖僧。”
老僧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奇异似悲悯似嘲讽的笑容。他手中乌黑念珠,轻轻捻动了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