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低声道,千言万语,化作掌心传递的温度与这三个字。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平稳的脚步声。慧明禅师手持那串老旧念珠,缓步走来。老禅师精神尚可,但眉宇间也带着疲惫与悲悯,这几日他安抚僧众、协调善后,出力极多。
“沈施主,元姑娘。”慧明合十行礼。
两人回礼。沈砚道:“这几日,辛苦禅师了。”
“分内之事。”慧明摇头,目光落在沈砚脸上,仔细看了看,叹道,“施主面色仍虚,神魂之损,尤甚于肉体。此番魔劫,耗你过巨。”说着,他托起手中那串念珠。原本黯淡的木珠,此刻更显得灰败无光,甚至有几颗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此珠随老衲多年,略有宁神破障之效。此番云冈之变,它伴施主经历魔氛,灵性耗竭,已近凡物。”慧明禅师将念珠递向沈砚,“老衲将它收回,置于佛前,以香火愿力重新温养,或需数年,方能复得一丝灵光。”
沈砚郑重双手接过。这串念珠在他探查报恩窟、应对魔音时,确实发挥了不小的定心作用。
慧明禅师看着他,目光深邃,缓缓道:“珠有形,可温养。然,沈施主,你心头的‘珠’,又当如何?”
沈砚一怔。
慧明禅师继续道:“‘洞玄’之能,可视作天赐,亦可视为心刃。用之愈深,观之愈彻,则心刃愈利,反伤己身亦愈重。你此番所见所历,恐非常人所能承受之重。魔劫虽暂退,然心魔犹存。这心魔,非外邪,而是你窥见太多阴影、背负太多秘密后,心镜之上留下的‘裂痕’与‘尘埃’。此非药石可医,非外人可拭。”
老禅师的话,如暮鼓晨钟,敲在沈砚心坎。是的,他看到太多——邪阵的污秽、慧海的惨状、密室的冰冷记录、周文德的癫狂、还有那个触目惊心的“帝”字……这些“真相”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他的心神之上,更在过度使用洞玄之眼后脆弱的神魂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愤怒、悲哀、疑虑、惊惧,还有沉重的责任,交织成无形的枷锁。
“请禅师指点。”沈砚肃然道。
慧明禅师合十:“老衲无他法可授。唯佛门常言: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施主非常人,当自有其道。唯望谨记,破邪之术,终不及正心之力。南巡之路,凶险更甚,望施主善护此心,勿令‘心刃’反伤,亦勿令‘心镜’蒙尘过甚。”
说罢,老禅师微微一礼,转身缓步离去,留下沈砚与元明月站在崖边,久久沉思。
山风拂过,带着凉意。沈砚握紧手中那串灵力尽失、却承载着一段共历生死记忆的念珠,又感受到身旁元明月手心传来的温暖与坚定。
余烬未冷,疮痍满目。前路迷雾重重,杀机四伏。但正如慧明所言,他需要找到方法,安顿这颗窥见太多黑暗、承载了太多重量的心。
这或许,是比修复龙脉、应对南巡杀局,更为紧迫和艰难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