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讨论同一个话题:金刚琢的来历。
很快,三界某些特定的圈子里,开始流传一些“上古秘闻”——关于老君西出函谷关时,以金刚琢化胡为佛的故事;关于这件至宝其实是道祖用来“度量天地”的标尺;甚至关于青牛的真实身份,其实是老君炼丹时看守炉火的灵兽,因听道九千载而得道……
孔宣立刻明白了。
这是铺垫。
为老君亲自下界收牛,做舆论铺垫。
他没有阻止这些传闻,反而通过仙坊的渠道,将其中部分信息以更“学术化”的方式扩散出去。仙坊发布的《上古灵宝考》增刊中,用整整三页的篇幅分析了金刚琢可能具备的“空间折叠”与“法则豁免”特性,并谨慎地推测:此宝或许并非单纯用于争斗,而是道祖推演大道的工具之一。
这篇文章没有提及青牛下界之事,却为后续老君出场提供了足够的“理论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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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孙悟空疑似前往西天求援。
金兜山暂时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更深的压抑。
青牛没有追击,也没有扩大战果,只是守在洞府前,似乎在等待什么。
孔宣在这一天做了一件极其冒险的事:他分出一缕细如发丝的神念,悄然渗入金兜山地底最深处,在那里布下了一个特殊的“锚点”。
这个锚点不是阵法,不是法宝,而是一个坐标——一个连接着他秘境本源的坐标。
如果金刚琢真的失控,如果战斗真的波及到千里外的人类国度,孔宣会在最后一刻激活这个锚点,以整个秘境的崩溃为代价,强行将金兜山区域拖入混沌虚空。
这是同归于尽的底牌。
他当然不希望用到,但必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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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老君降临。
没有祥云漫天,没有仙乐齐鸣。太上道祖就那样平平常常地出现在金兜山上空,仿佛他一直都在那里。
孔宣屏住了呼吸。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察这位道门之祖——不是化身,不是投影,是本尊的一缕意念显化。
老君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老道人,须发皆白,面容慈和。他手中拿着芭蕉扇,腰间系着紫金葫芦,与传说中的形象别无二致。
但孔宣的混沌感知告诉他:这位老人周围,环绕着三千大道本源。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空间都在自行演化地火水风;他每呼吸一次,周围的时光流速都会发生微妙的变化。
这是真正的“道之化身”。
青牛看见老君,立刻现出原形——一头高达百丈的青牛,伏地跪拜,眼中满是孺慕与惶恐。
“孽畜。”老君轻斥一声,声音不大,却传遍三界,“偷我金刚琢下界,扰乱人间,该当何罪?”
青牛哞叫,似在辩解。
老君不再多言,伸手一招。金刚琢自动从青牛腕上脱落,飞回他手中。
整个过程简单得近乎敷衍。
孔宣特别注意老君的表情:没有真正的怒意,甚至没有多少责备。他看着金刚琢时,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那神色转瞬即逝,却被孔宣敏锐地捕捉到了。
“果然……”孔宣心中最后一点疑惑也解开了,“这次下界,本就是老君默许的。目的有三:一,展示道门至宝之威,震慑某些蠢蠢欲动的势力;二,给佛门一个‘必须求助于道祖’的面子;三,让金刚琢在实战中得到一次全面的‘检验’。”
这是一场表演。
一场演给三界所有势力看的、关于“道门底蕴”的表演。
老君收走青牛,驾云离去。临走前,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孔宣藏身的孤峰,微微点了点头。
那是认可,也是警告。
认可孔宣在此次事件中“维护天地稳定”的行为;警告他不要将今日所见所感随意传播。
孔宣躬身行礼,直到老君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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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难结束,善后开始。
金兜山已经面目全非。方圆三百里的山脉支离破碎,地火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灵脉断裂导致的灵气暴走形成了数十个死亡漩涡。
天庭和佛门都没有派人来处理——在他们看来,这只是“道祖坐骑下界闹事”的余波,不值得额外关注。
但孔宣留了下来。
他联合地府,调来了三百名擅长修复地脉的阴神;通过仙坊,召集了五十位精通土木工程与灵气疏导的散修。
这场修复工作持续了整整三个月。
他们填补裂缝,引导地火归位,重新接续灵脉,超度因战斗波及而枉死的生灵——主要是山中精怪与飞禽走兽,也有十几个误入此地的采药人。
孔宣亲自出手,以混沌五行之力温养这片饱经摧残的土地。他看见,在被重新接续的地脉深处,有新的生机正在萌芽——那是劫后余生的坚韧,是大地自身的愈合之力。
“神佛大战,凡人遭殃。”孔宣站在修复后的金兜山顶,看着脚下渐渐恢复绿色的山林,轻声自语,“若无人善后,这‘殃’会化作怨,怨会积成劫,劫会引来新的灾。”
他要做的,就是斩断这个循环。
哪怕只是一小段。
当最后一道裂痕被填补完毕,孔宣取出那三枚记录了金刚琢数据的混沌玉简,凝视良久。
最终,他没有销毁它们,而是将其封存在秘境最深处,设下九重禁制。
这些数据太过危险,但也太过珍贵。
也许有一天,当三界面临更大的危机时,它们会成为破局的关键。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孔宣转身,化作五色流光,向西而去。
下一站,是西梁女国。
那里没有毁天灭地的法宝,没有大罗金仙级别的战斗,却有一场更加微妙、更加考验人心的劫难——
情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