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就在几十年前,佛道之间还隐隐有竞争之势,儒家士林对佛道也多有排斥。而今天,在这个春天的曲江池畔,一首好诗能让僧道同赞,能让满座才子由衷钦佩。
这不仅仅是诗的胜利,更是文化融合的胜利。
这个时代,正在孕育一种超越宗派、超越门户、直指人心与天地的“大美”。
诗会继续进行,佳作频出。
有写边塞风光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气象雄浑,震撼人心。
有写民生疾苦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笔锋如刀,直指时弊。
有写个人情怀的:“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情感真挚,动人心魄。
夕阳西下时,诗会进入尾声。
皇帝李治(委托太子李弘代为出席)宣布了本次诗会的“十佳诗作”,并当场赏赐。那首“行到水穷处”毫无悬念地位列榜首,年轻士子被赐予“翰林待诏”之职,准其入翰林院读书修史。
年轻士子跪拜谢恩,眼中含泪——他知道,自己的命运,从这一刻起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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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会结束后的第七天,《长安风雅集》的特刊出版了。
特刊厚达百页,不仅收录了诗会的全部佳作,还附上了详尽的评点。评点者既有当世大儒,也有高僧名道,甚至还有那位东海仙坊的学者。
评点不局限于诗艺,而是深入探讨诗作背后的思想、情怀、文化内涵。
对那首《货殖吟》,评点写道:“此诗突破传统,将商贾之道与治国安民相联系,视野开阔,立意高远。商业非小道,实为民生国计之大端。”
对“行到水穷处”,评点则更加精彩。
儒家评点:“穷通之际,不改其志;得失之间,从容自若。此乃君子之风。”
道家评点:“顺应自然,不滞于物。水穷云起,皆是道机。”
佛家评点:“诸相非相,见相离相。水流云在,皆是般若。”
三教评点,各有侧重,却都给予了最高赞誉。
这期特刊一经发行,立刻在长安乃至全国引起轰动。人们争相传阅,不仅为诗作本身,更为那开放、包容、深刻的评点所折服。
孔宣在梧桐秘境读到这期特刊时,沉思良久。
他在《纪元观察日志》中写道:
“长安诗会,文华盛宴。”
“此次诗会,有三点值得关注:”
“其一,题材突破。儒释道商,皆可入诗,反映出文化领域的空前开放与包容。”
“其二,思想融合。佳作往往超越单一宗派思想,呈现出儒家的担当、道家的超脱、佛家的慈悲与诗人个体生命体验的完美融合。此为‘盛唐气象’之雏形。”
“其三,新生代崛起。那位作‘行到水穷处’的年轻士子,其诗境已暗合自然之道,得到僧道同赞。此非偶然,而是东土文化在吸收消化佛道思想后,开始孕育出属于自己的、崭新的精神高度。”
“这种文化气象,是人族文明创造力与生命力的绝佳体现。它证明,一个文明在接触外来思想时,若能保持自信、开放、包容的心态,不仅不会丧失自我,反而能激发出更强大的创新活力。”
“仙坊之策,当继续鼓励、资助此类高水准、开放性的文化活动。文化生态的健康,关乎文明的长远发展。”
写到这里,孔宣停顿片刻,又加了一句:
“同时,也需警惕:文化开放不等于放弃核心价值。在鼓励创新的同时,也要注重对优秀传统的传承与发扬。二者平衡,方是长治久安之道。”
日志写罢,孔宣望向长安方向。
那里,夜幕下的长安城依旧灯火辉煌。书院里,士子们在传抄诗会佳作;寺庙里,僧人们在讨论诗中的禅意;道观里,真人们在品味诗中的道韵。
一首诗,能引起三教共鸣;
一场诗会,能展现一个时代的精神气象。
这就是文明的力量,也是观察者需要珍视的瑰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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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东海仙坊宣布:设立“文华奖”,每年评选一次,奖励在文学、艺术、思想领域有突出贡献者。首届“文华奖”特别奖,颁给了那位作“行到水穷处”的年轻士子。
颁奖词写道:“此诗境界,已超文字。它让我们看到,在这个伟大的时代,一个人的心灵可以多么博大,多么自由。”
年轻士子捧着奖杯(一座精致的五行琉璃塔),热泪盈眶。
他知道,这个奖不仅是对他的认可,更是对这个时代的认可——一个允许才华自由绽放、思想自由交融的时代。
而这个时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