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靠在休息室柔软的真皮沙发上,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宴会厅里的喧嚣和虚伪的应酬让他感到一丝厌倦。陈默跟在他身后进来,轻手轻脚地带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他看着自家老板略显疲惫的侧脸,有些不解地小声问道:“老板,怎么突然来休息室了?外面……没什么事吧?” 他以为程砚是身体不适或者遇到了什么麻烦。
程砚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倦意。他侧过头,目光深邃地瞥了陈默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没事。只是觉得,今晚的主角不是我,没必要一直在那里碍眼。”
“主角不是您?”陈默更疑惑了,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眉头微微皱起,脸上写满了“您在开玩笑吗”的表情。今天这场合,程砚亲自出席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谁敢说他不是主角?
程砚看着他这副懵懂的样子,轻笑一声,没有直接解释,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淡淡地吐出三个字:“等着看。”
陈默将信将疑,但还是安静地站在一旁。没过两分钟,他到底按捺不住好奇心,悄悄走到门边,将休息室的门拉开一条细缝,小心翼翼地朝外望去。
正好看到郑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带着几分狼狈和强压的怒意,从主桌的方向快步离开,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股灰溜溜的失意。
陈默又看了看沈恪,瞬间恍然大悟!他轻轻关上门,转身快步走回程砚身边,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压低声音惊呼:“老板!您是说……郑烨那小子,刚才……是去找沈少谈合作了?!” 他因为过于惊讶,声音都拔高了一点。
程砚依旧闭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鼻腔里发出一个慵懒的“嗯”字作为回应。
得到确认,陈默脸上的惊讶立刻转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他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就凭他?郑烨?跟沈氏合作开矿?我的天!他是昨晚没睡醒,还是今天酒喝多了上头了?这脑回路也太清奇了吧!他连咱们旗下那个最小的分公司、最边缘的业务合作都没能吃透、就敢异想天开去碰矿产?那是他能玩得转的场子吗?做梦都不敢这么做的吧?!沈少没当场把他怼到地缝里都算客气了!”
他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不客气地推开了。
沈恪慵懒带笑的声音随之飘了进来:“哟呵!还是我们家小默默脑子清醒,看问题一针见血啊!来来来,给哥哥抱一个,奖励一下!”
陈默一听到“小默默”这三个字和“抱一个”,浑身汗毛都快竖起来了!他猛地转头,果然看到沈恪正斜倚在门框上,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痞笑,张开双臂作势要扑过来。
陈默想都没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动作敏捷地朝旁边一个大跨步,瞬间躲到了沙发背后,脸上写满了“莫挨老子”的抗拒,同时送给了沈恪一个巨大的白眼。
沈恪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笑得更加开心了,眼神里恶作剧得逞的光芒闪烁。他故意朝着陈默的方向逼近一步。
陈默立刻举手做投降状,语速飞快地找借口:“别别别!沈少!我、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急事!对!急事!我得去趟洗手间!憋不住了!您忙!您先忙!” 说完,他转身就想往门口溜。
“站住。”沈恪懒洋洋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陈默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内心哀嚎一声:完了!跑不掉了!
沈恪几步上前,长臂一伸,轻而易举地揽住陈默的肩膀,不由分说地把他按在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还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亲昵得仿佛两人是多年挚友:“跑什么跑?哥哥我又不会吃了你!坐下,陪哥哥聊会儿天!”
陈默生无可恋地瘫在沙发里,像只被捏住了后颈皮的猫,彻底放弃了挣扎。他默默地、一点一点地,朝着远离沈恪的方向挪动着屁股,试图拉开一点安全距离。
沈恪看着他这小动作,觉得有趣极了,刚想再逗他两句,休息室的门口又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凌郁。
沈恪的特助凌郁,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面容冷峻,没什么表情。他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先是看了一眼自家那个笑得像只狐狸的老板,又看了一眼瘫在沙发上、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生无可恋状的陈默,最后视线落在闭目养神的程砚身上。
沈恪看到凌郁,脸上的玩闹神色收敛了些,他松开揽着陈默的手,对着凌郁扬了扬下巴,语气随意:“你也来了?坐。”
凌郁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然后目光在室内仅剩的两个空位——一个紧挨着沈恪,一个离沈恪最远的角落——之间扫了一眼,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那个最远的角落位置,安静地坐下,双腿并拢,双手自然放在膝上,姿态标准得像一尊雕塑。
沈恪将他这避之唯恐不及的动作尽收眼底,挑了挑眉,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不是滋味?他摸了摸下巴,目光在“生人勿近”的凌郁和“敢怒不敢言”的陈默之间来回扫视,最后惋惜地摇了摇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啧,没有对比就没伤害啊……还是小默默好玩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