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加“真诚”了几分。他直起身,迎上程砚的目光,不慌不忙地、用一种探讨学术问题般的平静语气反问:
“那么老板,请问,如果您的特助,因为连续超负荷工作、得不到充分休息,不幸猝死在公司岗位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程砚瞬间有些僵硬的脸色,才慢悠悠地继续问,“根据公司最新版的《员工手册》和《劳动法》相关规定,您觉得,程氏集团需要支付的抚恤金、赔偿金,以及可能面临的舆论危机和公关成本,加起来……大概会是多少呢?”
程砚:“…………”
他再次被噎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看着陈默那张明明疲惫到极致、却偏要强打精神、用最“专业”的态度说着最“惊悚”话的脸,他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小子,现在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都敢用“猝死”来威胁老板了!
但……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和眉宇间掩饰不住的憔悴,程砚心里那点“拉他一起熬夜”的恶趣味,终究还是被一丝不忍取代。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堆令人头疼的文件。就算把陈默留下,以他现在的状态,效率也高不到哪里去,纯粹是互相折磨。而且,这小子说的……虽然难听,但也不是全无道理。真把他累垮了,麻烦更大。
算了。程砚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己挖的坑,自己填吧。
他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语气带着点“朕恩准了”的无奈和嫌弃:“行了行了,少在这儿危言耸听!赶紧滚蛋!看着你就烦!”
陈默一听,如蒙大赦,脸上那点强撑的“专业”瞬间垮掉,换上了真实的、如释重负的疲惫笑容。他赶紧应道:“谢谢老板体恤!老板您真是深明大义、体恤下属!” 马屁拍得毫不走心。
他转身就想溜,脚步都有些发飘。
刚走到门口,他又像是想起什么,停下脚步,犹豫地回头,看向程砚。他总觉得,老板刚才答应得似乎有点太痛快了?而且,他脸上那表情……怎么好像不是认命,而是……一种在打什么坏主意的……狡黠?
“老板,您……” 陈默忍不住好奇,想问一句。
然而,一个巨大的、完全不受控制的哈欠,就在他张嘴的瞬间,猛地冲了出来:“啊——哈——!”
困意如同潮水般席卷而上,瞬间淹没了他那点微薄的好奇心。他赶紧捂住嘴,眼角都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程砚看着他这副困得东倒西歪的样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看什么看?还不快滚去睡觉?就你这状态,开车回去是打算表演午夜惊魂吗?”
他指了指办公室旁边配套的休息室:“去里面洗个澡,凑合睡一晚。柜子里有备用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
陈默想想也是,自己这状态开车确实危险。回他那个小公寓也得半小时,不如就在这里将就一下,还能多睡一会儿。他于是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含混不清地说了声“谢谢老板”,便不再纠结程砚那点微妙的表情,打着连绵不绝的哈欠,脚步虚浮地朝着自己办公室旁边的休息室挪去。
看着陈默消失在门口、仿佛下一秒就要睡着的背影,程砚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意。
嗯,心疼归心疼,但该坑的时候……还是得坑。毕竟,能者多劳嘛!更何况,他这不是给那小子找了个……更好的“去处”么?
想到这里,程砚脸上的笑容加深,带着一种即将“祸水东引”的愉悦。他重新坐直身体,目光落回那堆令人头疼的文件上,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拿起了最上面那份标着“加急”的文件夹。
不过,在开始今晚的“苦役”之前,他得先找个“垫背的”,哦不,是“分担压力”的。
他拿起私人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熟练地滑动,很快找到了那个名字。此刻,那个家伙肯定还没睡,说不定正在哪个声色犬马的场子里逍遥快活。
嗯,独熬夜不如众熬夜。这么好的“学习机会”和“兄弟情深”的时刻,怎么能少得了他呢?
程砚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拨号键,脸上带着一种“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真挚”笑容。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听筒里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嘈杂的喧哗声,以及一个带着醉意、慵懒又欠揍的熟悉嗓音:
“喂~?砚哥?这大半夜的,想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