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正要端起水杯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陈默,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怎么回事?”
“保护的人报告,林小姐下午独自外出,在影院附近停留,情绪似乎很低落,淋了雨,后来安全回家了。具体原因不明,但推测……可能与您近期联系减少有关。” 陈默垂着眼帘,如实汇报。
程砚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钝痛蔓延开来。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冷落会让她难过,但在眼下这种危机四伏的关头,他不得不这样做。他害怕过多的联系会暴露她的位置,更害怕自己偶尔流露出的疲惫和压力会让她更加恐惧。他宁愿她生气,抱怨,甚至误会他,也不愿她因为知晓真相而日夜担惊受怕。
可是,听到她哭了……这种认知比任何商业上的挫败都更让他难以承受。他仿佛能看到她红着眼眶、茫然无措地站在雨中的样子。
他拿起手机,点开林晚的对话框。最后一条还是她下午问天气的信息,他没有回。往上翻,是她这几天发来的各种小心翼翼的问候、分享的生活碎片、以及最后那句带着哽咽般情绪的“你那里呢?天气好不好?”。
强烈的愧疚和思念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几乎要立刻拨通视频,不顾一切地想要看到她,安慰她。但残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他。现在不行。周慕云回港,顾远舟被迫隐匿,沈恪的调查触碰到敏感地带,对方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发动致命一击。他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暴露自己最致命的软肋。
他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半晌,他抬起头,对陈默说:“明天……明天上午,如果我这边没有突发状况,安排十分钟,我和她视频。”
“是。” 陈默应下,顿了顿,又说,“另外,沈少那边……下午发来一条信息,说黄三儿似乎查到了点‘有趣’的东西,关于那几个东南亚账户和一家注册在维京群岛的船运公司之间的关联,但黄三儿突然变得很紧张,说对方可能察觉了,要加钱才肯继续。沈少问……还要不要跟。”
程砚的眉头骤然锁紧。沈恪!他就知道会这样!那小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玩火!
“立刻让他停止!所有调查,立刻终止!让黄三儿闭嘴,该付的钱加倍付,让他彻底消失一段时间!” 程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联系我们在那边的人,处理干净尾巴,别留下任何把柄!还有,让沈恪立刻来见我!现在!”
“老板,现在太晚了,而且沈少他……” 陈默试图劝阻。
“现在就打给他!” 程砚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陈默只好拿出工作手机,拨通沈恪的号码。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带着震耳的音乐和喧哗的人声,显然是在某个夜场。
“喂?小默默?这么晚想哥哥啦?” 沈恪带着醉意的、笑嘻嘻的声音传来。
陈默的眉头蹙起,语气冷硬:“沈少,老板要见你。现在,立刻,到公司来。”
“现在?” 沈恪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不满地嘟囔,“开什么玩笑,砚哥这个点不睡觉发什么神经……我在‘魅色’呢,正嗨着,走不开……明天,明天我酒醒了去给他请安……”
“沈恪!” 陈默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罕见的严厉,“老板让你立刻过来!事关重大!如果你不想惹出无法收拾的麻烦,现在就清醒一点,马上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音乐声似乎小了些,沈恪的声音也变得清醒了一些,带着点不确定:“……这么严重?黄三儿那事?”
“来了再说。立刻。” 陈默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他看向程砚。程砚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底翻涌着怒意和后怕。沈恪这个不知轻重,做事不要命的性格,差点就把自己,甚至把他们所有人都置于险地。
“他过来后,直接带他来见我。” 程砚的声音冰冷,“另外,加强林晚那边的保护,从暗哨转为明暗结合,再加一组人。确保万无一失。”
“是。” 陈默应下,转身出去安排。他心里同样一片凝重。沈恪的激进,无疑给本就严峻的形势增添了新的变数和风险。而老板对林小姐安全的极度重视,也侧面印证了局势的凶险。
看来,平静的假象,快要维持不住了。风暴的边缘,已经开始卷起致命的浪花。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下得更大了,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窗,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夜色深沉,危机四伏,每个人都在这张越收越紧的网中挣扎。而最脆弱的那个联结,正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濒临断裂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