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但不是现在。网吧人多眼杂,相对安全,而且他需要时间思考下一步。
他悄悄睁开一丝眼缝,观察着四周。疤哥的人可能还在外面搜寻,他需要一个新的、更可靠的掩护,以及一个能快速离开海云又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光凭他一个人,想要突破层层封锁离开海云,几乎不可能。
他需要帮助。一个本地人,熟悉三教九流,有门路,而且……必须足够可靠,或者有足够不敢出卖他的理由。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极度疲惫却高速运转的大脑中逐渐清晰。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网吧前台那个正在打瞌睡、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网管。那个网管,他之前进来时留意过,手指有长期敲击键盘留下的薄茧,眼神偶尔瞟向监控屏幕时带着一种下意识的警觉,不像个普通的网管。
或许……可以赌一把。
顾远舟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在确认无人注意后,他从肮脏的西装内袋里,摸出了一样东西——不是那个要命的存储器,而是一张边缘磨损、但质地特殊的金属卡片。这是他的另一张底牌,一个极少动用、直通某个特殊“渠道”的信物。
他需要发送一条信息,一条极其简短、加密、且只能被特定人接收和理解的信息。然后,等待。这是冒险,但他已别无选择。
临川,程氏集团,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程砚并未休息,他只是闭目养神了不到一小时,便被内线电话的震动惊醒。是“夜枭”。
“老板,海云‘鼹鼠’传来紧急消息。” “夜枭”的声音透过加密线路,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丝,“顾先生启用了‘金属卡’单向通道,发出了一个定位坐标和紧急求助信号。坐标位于海云城西的‘蓝宇网吧’。信号附带最高优先级识别码。”
程砚猛地睁开眼睛,残存的睡意瞬间消散。“金属卡”是顾远舟最后的保命手段之一,一旦启用,意味着他已陷入极度危险,且无法通过常规方式脱身。
“‘蓝宇网吧’周围环境?” 程砚的声音冷冽如冰。
“城中村边缘,鱼龙混杂,监控稀疏,但地下势力盘根错节。我们的人已经确认,至少有三股不同的力量在那一带活动,疑似都在搜寻顾先生。其中一股,与当地一个叫‘疤哥’的地头蛇有关,此人背景复杂,与多家灰色产业有牵连。” “夜枭”汇报,“顾先生的信号发出后三分钟,‘金属卡’自毁程序启动,信号源消失。我们无法再次定位,也无法主动联系。”
程砚的拳头无声地握紧。坐标暴露,意味着顾远舟的位置可能已经不安全。但他主动发出信号,说明他需要接应,并且很可能获取了关键信息,或者……他有了脱身的计划,但需要外部支援。
“网吧内部及周边,有没有我们的人,或者可以紧急启用的人?” 程砚问。
“有一个。” “夜枭”回答得很快,“‘蓝宇网吧’的夜班网管,代号‘键盘’,是我们早年布下的一颗闲子,背景干净,从未启用过,只负责观察和低级别信息传递。他或许能提供内部协助,但缺乏武装和行动能力。”
一颗从未启用的闲子……程砚的大脑飞速运转。顾远舟选择在网吧发送信号,是巧合,还是他察觉到了“键盘”的存在?以顾远舟的敏锐,后者可能性更大。他是在赌,赌程砚能联系上“键盘”,赌“键盘”能帮他。
“联系‘键盘’,激活他。指令:不惜一切代价,确保顾远舟安全离开‘蓝宇网吧’,并护送至三号紧急撤离点。授权:使用任何非致命手段,必要时可暴露身份。” 程砚下达指令,语气不容置疑。激活一颗埋藏多年的暗子,风险极大,但为了救顾远舟,值得。
“是。‘影子’二组已在海云待命,是否前往三号撤离点接应?” “夜枭”问。
“不,” 程砚否定了这个看似最直接的方案,“对方肯定也监视着所有可能的撤离通道。让‘影子’二组在撤离点外围三公里处待命,制造假动向,吸引对方注意力。真正的接应,用‘信鸽’。”
“信鸽”是另一套更隐秘、流动性更强的单线接应系统,人员分散,身份各异,平时互不知晓,只在极端情况下由特定指令激活,进行一次性接力护送。
“明白。启用‘信鸽’系统,接力护送目标至最终安全屋。” “夜枭”重复指令,“老板,时间紧迫,顾先生处境危险,对方可能已经察觉信号波动。”
“立刻执行。” 程砚斩钉截铁,“我要顾远舟活着回来。不惜代价。”
“是!”
通讯切断。程砚站起身,走到窗前。东方天际的灰白已经扩大,但黎明前的黑暗依然浓重。他仿佛能透过遥远的距离,看到海云那个混乱网吧里,顾远舟正身处怎样的危险漩涡。每一秒的流逝,都可能是生与死的距离。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依旧显示着林晚发来的“晚安”照片。他凝视着那张温暖的笑脸,仿佛从中汲取着力量。顾远舟,坚持住。他无声地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