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挂掉和林晚的电话,烦躁地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自己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他刚才那通电话打得蹩脚极了,他自己都觉得假。但他没办法。砚哥和陈默那边明显进入了某种“战时状态”,他不敢再像以前那样随便打电话发信息去“骚扰”,尤其是他刚闯了祸,正被“禁足”观察。可他又实在担心,尤其是想到黄三儿那事可能带来的隐患,还有他之前打听到的关于李兆辉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他总觉得要出事。
联系不上砚哥和陈默,他就像被蒙住了眼睛堵住了耳朵,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干着急。想来想去,他只能迂回地联系林晚。一方面,林晚是砚哥最在乎的人,或许能从她那里侧面了解点情况,或者……万一有什么危险,也能通过她提醒一下砚哥?另一方面,他也存了点小心思,想着林晚或许会跟陈默提起他打过电话,这样陈默就能知道,他沈恪虽然被训了,但没记仇,还在关心着……呃,大家。
可林晚那边口风也很紧,明显被叮嘱过。不过,从她那略显谨慎和疑惑的反应里,沈恪也确认了一件事:砚哥那边的形势确实非常紧张,连林晚都被保护起来了。
这让他更加不安。他在客厅里转了几圈,又拿起手机,翻到黄三儿那个已经打不通的号码,心里一阵后怕。幸好砚哥处理得快,不然……他不敢想。
他又想起自己之前查到的关于李兆辉的那些破事。那家伙,私生活混乱,转移资产,还跟不明来历的外国人勾勾搭搭……怎么看都不像干正经事的。砚哥他们要对付的,就是这种人?还有他背后那些看不见的势力?
沈恪第一次对自己所处的这个“花花世界”产生了某种陌生的审视。以前他觉得钱、势、人脉就是一切,可以摆平大部分麻烦。但现在看来,在更高层级、更黑暗的博弈面前,他那些引以为傲的东西,可能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走到酒柜前,想倒杯酒压压惊,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一屁股坐回沙发,打开电视,胡乱换着台,却什么也看不进去。
不行,不能就这么干等着。他得做点什么。哪怕只是……确保自己这边不出岔子,不给砚哥他们再添麻烦。
他拿起手机,给特助凌郁发了条信息,找了个借口,说要查一下家里最近有没有和“四海物流”或者“海云交投”有什么业务往来或者投资,语气尽量随意。他想从自家这边了解一下情况,或许能发现点什么。
然后,他又点开一个加密的聊天软件,里面是他那些“狐朋狗友”的群。他犹豫再三,没有在里面问任何敏感问题,只是像往常一样插科打诨了几句,然后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最近风声好像有点紧啊,哥几个都低调点,别惹事。”
做完这些,他才稍微松了口气,但心里的那根弦,却始终紧绷着。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无形地卷入了这场风暴的边缘。以前他可以浑浑噩噩,但现在,他不能再当那个什么都不知道、只会添乱的沈大少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但沈恪却觉得,这个冬天,格外的冷,也格外的漫长。
海云通往邻省的崎岖山路上,一辆看起来像是运送农产品的破旧小货车,正不紧不慢地行驶着。驾驶室里,顾远舟已经再次更换了装扮,穿着一身沾满泥点的旧工装,戴着顶破草帽,脸上刻意涂黑了些,看起来像个常年跑山路的乡下司机。
开车的还是那个沉默的中年男人,此刻换上了一身同样不起眼的衣服。他们是“信鸽”系统的第三程接力人员。从网吧接应到第一次换乘,再到如今驶上这条偏僻的山路,整个过程如同精密设计的逃亡流水线,每一个环节都冷静、高效、悄无声息。
顾远舟靠在副驾驶座位上,闭目养神。连续的逃亡、高度紧张和精神消耗,让他的体力严重透支,脸色在污渍下依旧显得苍白。但他不敢真的睡着,大脑依旧在缓慢而持续地运转,复盘着之前的经历,分析着可能的追兵动向,也思考着怀里的证据该如何安全送出。
他知道,程砚启动“信鸽”系统接应他,必然已经收到了他发出的情报,并且正在采取行动。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活着抵达最终的安全点,将证据备份,然后……或许可以作为关键证人,在适当的时机,给予“雷霆计划”致命一击。
车子颠簸着,驶过一个急弯。顾远舟睁开眼睛,望向窗外。群山苍茫,林木萧瑟,人迹罕至。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但他知道,安全只是暂时的。对方布下的天罗地网,不会轻易放弃。真正的考验,或许还在后面。
他摸了摸藏在贴身内袋里的微型存储器,冰凉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为了这份证据,已经付出了太多。他绝不能让它落入敌手,也绝不能辜负那些为他冒险接应的人。
车子继续在山路上前行,朝着下一个未知的接力点,也朝着渺茫却必须抓住的生机,坚定地驶去。逃亡之路,道阻且长,但希望的火种,已然在暗夜中悄然传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