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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6章 倾听、理解、然后……歪楼(1 / 2)

李英俊那近乎谦卑的邀请姿态,和他脸上诚恳得近乎无辜的表情,让原本准备迎接激烈反驳或苍白辩解的阿尔文长老,仿佛一拳打在了柔软的月光棉絮上,力道瞬间被卸去了大半。他准备好的、更严厉的后续斥责,一时间竟有些卡在喉咙里。

淡金色的眼眸凝视着李英俊,试图从那过分俊朗的脸上找出虚伪或狡诈的痕迹,但看到的只有一片清澈的“虚心求教”和恰到好处的“歉然”。这让习惯了人类贵族傲慢或平民畏惧的精灵长老,感到一丝异样。

他微微蹙眉,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因为李英俊态度而略微放松、但仍带着紧张和好奇的镇民,又掠过远处那些仍在发出声响、闪着光的工地。沉默了几息,他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或许,听听这个人类首领如何辩解,再施以最终的裁决,更符合精灵的优雅与公正。

“带路。”阿尔文长老的声音依旧冰冷,但收起了那份即将降下怒火的压迫感。

李英俊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至少看起来如此),他侧身引路,同时对老约翰低声吩咐:“让大家继续工作,但注意控制音量,尤其是靠近森林那边的工区,暂时停工。”

老约翰连忙应下,跑去安排。周围的镇民和工匠们也松了口气,虽然好奇,但也纷纷重新投入工作,只是动作下意识地放轻了许多,交谈也变成了耳语。

李英俊引着三位精灵,穿过部分完工的建筑区,来到社区中心旁边一处刚刚落成、尚未正式投入使用的休闲区域。这里有一个用原木和爬藤植物搭建的简单亭子,亭子中央是一张天然形状的石桌和几个树桩打磨成的圆凳。亭子周围移栽了一些花草,虽然不及森林幽深,却也别有一番野趣,关键是远离了主要工地,顿时清静了许多。

“长老,请坐。”李英俊率先在一个树桩凳上坐下,姿态放松自然,毫无拘谨。

阿尔文长老略微打量了一下这个简陋但干净的亭子,又看了看李英俊坦然的态度,这才缓步走入,在对面坐下,古木法杖倚在身侧。两名精灵护卫则沉默地立于亭外,如同两尊完美的雕塑,目光依旧警惕地巡视着周围。

这时,苏沐雨端着一个朴素的木制茶盘,悄然走了过来。她今日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气质温婉宁静,行走间仿佛带着草木的清新。她将茶盘放在石桌上,上面是几个粗陶杯和一壶热气腾腾的清茶。她并未多言,只是对阿尔文长老微微颔首,便安静地退到了一旁。

阿尔文长老的目光在苏沐雨身上停留了一瞬。这个人类女子身上散发出的、纯净而温和的生命气息,让他感到一丝本能的舒适,如同靠近一株沐浴着晨露的幼苗。这让他对眼前这个人类聚集地的观感,略微复杂了一些。

李英俊亲自执壶,为阿尔文长老斟了一杯茶。茶汤澄澈碧绿,热气袅袅,散发出一种清幽高远的草木灵气,远比寻常人类世界的茶水纯粹。

“粗茶淡水,长老莫嫌简陋。”李英俊将茶杯轻轻推过去。

阿尔文长老端起陶杯,浅啜一口。茶香清冽,灵气虽淡却正,入喉温润,确实不凡。他心中的冷意,又不知不觉消融了一丝。

放下茶杯,阿尔文长老决定不再耽搁,直接进入正题。他重新板起面孔,淡金色的眼眸看向李英俊,开始了他的论述。

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再是最初那般严厉的谴责,而是带着一种长者对无知后辈的教导,以及深切的忧虑。他从月光被“刺目”人造光遮蔽,讲到夜枭与萤火虫的迷失;从持续“粗鲁”的噪音破坏森林的“静默交响”,讲到古树年轮生长韵律的紊乱;从人类对自然的“征服”与“改造”欲望,讲到万物共生平衡的脆弱……

他的话语中夹杂着许多优美而晦涩的精灵语词汇和诗歌般的比喻,将“光污染”、“噪音污染”、“生态破坏”这些概念,包裹在了一层充满古老智慧和诗意哀伤的外衣下。他仿佛不是在指责一个具体的人类镇子,而是在悲叹一个时代对另一个时代的侵蚀。

李英俊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最标准的倾听姿态。他的表情极其认真,眼神专注地看着阿尔文长老,仿佛在吸收每一个字。每当长老说到动情或关键处,他都会适时地、轻轻地点一下头,或是微微蹙眉,露出深思或恍然的表情,偶尔还会低声重复一两个精灵语词汇的发音(尽管可能完全不对),以示自己在努力理解。

他没有打断,没有辩解,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耐烦。这种全然的、近乎虔诚的倾听态度,让原本准备随时应对反驳的阿尔文长老,竟不由自主地将原本可能精简的论述,变得更加详尽、更加抒情。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一个(至少表面上)如此“愿意理解”精灵忧虑的人类了。

亭子里只剩下阿尔文长老清冷而富有韵律的声音,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已经被刻意压低的劳作声响。

终于,在又引用了一段古老的精灵自然诗篇后,阿尔文长老结束了他的长篇论述。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等待着李英俊的反应——是苍白辩解,是虚伪承诺,还是终于理解了问题的严重性?

李英俊没有立刻说话。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精神上的洗礼,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惭愧、敬佩与深深理解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