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阿尔文长老!别急着走啊!”
李英俊那清朗的、带着无限惋惜和热情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般追了上来,清晰地穿透音乐,传进每一个精灵的耳朵里:
“这才刚刚热场呢!后面我们还准备了《小苹果》和《酒醉的蝴蝶》,旋律更加优美动人,舞蹈也更加……呃,富有生活情趣!真正的‘生命韵律’交流才刚刚开始啊!长老!各位精灵朋友!再欣赏一会儿嘛!给我们一个深入学习精灵高雅艺术的机……”
他的挽留“诚挚”得令人发指,但听在精灵们耳中,不啻于恶魔的挽歌。
“快走!”阿尔文长老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脚步又快了几分,甚至用上了些许风系魔法辅助,身影在广场边缘朦胧的灯光下一闪,便迅速没入了森林边缘的黑暗之中。其他精灵更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跟上,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转眼间,嘉宾席上空空如也,只留下几张凌乱的兽皮垫子和原木长凳,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仓皇。
广场上,震耳欲聋的《最炫民族风》依旧在单曲循环,五十名舞者跳得正酣,汗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镇民们虽然对精灵们的突然离去有些疑惑,但很快又被现场热烈的气氛重新拉回。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外围模仿的队伍中,动作虽不标准,却充满了欢乐。孩子们更是满场乱窜,笑声尖叫此起彼伏。
秦红玉不知何时走到了李英俊身边,抱着手臂,看着精灵消失的黑暗森林方向,又看了看广场上群魔乱舞(在她看来)的景象,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语气古怪:
“这……也行?就靠这吵死人的曲子和傻乎乎的动作,就把那些眼高于顶的尖耳朵给……吓跑了?”
“怎么能叫吓跑呢?”李英俊转过身,脸上那惋惜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带着恶作剧得逞般愉悦的坏笑,“这叫‘文化差异过大,暂时需要消化’。红玉,你不懂,我们这‘广场舞’,看似简单粗暴,实则是直击灵魂的‘文化炸弹’。”
他优哉游哉地走回嘉宾席附近,顺手整理了一下被精灵长老弄乱的兽皮垫子,慢条斯理地分析:
“第一步,用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甚至本能排斥的视听形式,强行打破他们固有的、关于‘艺术’和‘韵律’的心理防线与认知框架。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感到震撼——原来‘艺术’还可以这样?原来‘欢乐’还能如此直白喧闹?”
“第二步,”他伸出两根手指,“让他们在抗拒的同时,身体却诚实地产生微妙反应——心跳加速、手指颤动、脚尖点地……哪怕他们自己羞愤欲绝地否认,但潜意识的种子已经种下了。尤其是那些年轻精灵,好奇心重,接受新事物快,你看那个晃脑袋的小姑娘和抖腿的小子,他们心里现在肯定又困惑又觉得……有点意思。”
“这叫‘文化渗透’,或者换个更好听的说法——‘丰富艾卡西亚艺术多样性,为古老传统注入新鲜活力’。”李英俊笑容灿烂,“等着瞧吧,消息传回月影林地,保守派肯定对我们口诛笔伐,视为洪水猛兽。但那些年轻精灵,心里那点好奇的小火苗一旦被点燃,迟早会有人按捺不住,要么偷偷跑回来瞧,要么……在自己那片寂静了千百年的森林里,没人的时候,偷偷跟着记忆里的节奏扭两下。润物细无声嘛。”
白灵儿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尖耳朵动了动,碧绿的大眼睛望着还在跳舞的人群,小声说:“英俊哥,你刚才放的那个歌……虽然吵,但听着听着,我好像……也有点想跟着动一动。”
李英俊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揉白灵儿的脑袋:“想跳就跳!灵儿,艺术没有界限,快乐不分种族!以后啊,咱们英俊镇,每晚固定时间,就在这广场上,组织大家跳‘欢乐韵律操’!强身健体,愉悦心情,丰富文化生活,增强社区凝聚力!就从今晚开始,大家跳个尽兴!”
他朗声宣布,声音再次通过扩音阵法传遍广场,引来镇民们更加热烈的欢呼。
从此,每天黄昏后,《最炫民族风》那魔性洗脑的旋律,伴随着整齐或不那么整齐的踏步声、欢笑声,成了英俊镇夜晚不可或缺的背景音,如同这个新兴小镇强劲而独特的脉搏。
而关于“英俊镇外来者掌握着一种能让人不由自主跟着乱动、极其吵闹可怕又有点莫名吸引力的魔性舞蹈”的传闻,也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悄无声息地,在精灵族内部,以及附近其他知晓月影林地存在的智慧种族中,带着几分惊悚、几分好奇、几分鄙夷,又几分难以言说的探究欲,悄悄地流传开来。阿尔文长老那仓皇溃逃的背影,和那震天响的古怪旋律,成为了许多听闻者脑海中难以磨灭的、充满矛盾色彩的诡异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