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焦炎山脉主峰,红龙巢穴。
曾经闪烁着无尽财富光芒、弥漫着霸主威严气息的龙巢,此刻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颓败与虚弱感。
空气中依旧充斥着硫磺与金属的味道,岩浆池依旧汩汩作响,灰烬依旧无声飘落。但那堆积如山的财宝之上,那个曾经盘踞其上、如同火焰与毁灭化身的庞大身影,此刻却以一种近乎瘫软的姿态,委顿在金山上。
焚烬者·伊格尼塔斯,曾经威震一方的焦炎山脉之主,此刻看上去就像一条被抽掉了脊梁骨、在太阳下暴晒了三天三夜的超大号蜥蜴。
它暗红色的厚重鳞片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显得灰扑扑的,甚至有些鳞片的边缘出现了不正常的卷曲和暗淡,仿佛元气大伤。那双曾如燃烧炭火般的熔金竖瞳,此刻黯淡无光,焦距涣散,偶尔转动一下,也充满了迷茫、疲惫和深不见底的……生无可恋。
它庞大的身躯有气无力地趴在冰冷的财宝上,连将头颅枕在“宝石枕头”上的力气都似乎欠奉,只是勉强歪在一边,下巴搁在一堆散乱的金币上,鼻孔中喷出的气息微弱而断续,带着一丝难以消除的、若有若无的……奇异草药味(彩虹之泉残留)。
偶尔,它的腹部会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一下,引得它全身鳞片一阵紧张地簌簌作响,喉咙深处发出痛苦的、低沉的咕噜声,仿佛那三天三夜的非人折磨,已经将某种条件反射刻进了它的骨髓。
过去七十二小时,是焚烬者·伊格尼塔斯龙生中最黑暗、最不堪回首、最挑战龙族尊严底线的时刻。
在那深邃的裂谷之中,它经历了什么叫做“一泻千里”,什么叫做“七彩斑斓”,什么叫做“不由龙主”。
起初是山崩地裂般的倾泻,伴随着它羞愤欲绝的嘶吼和地动山摇的动静(主要是它庞大身躯的挣扎和某些排泄物的冲击力)。后来,变成了绵长而持久的、间歇性爆发的“彩虹喷泉”。再后来,是连喷涌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涓涓细流却依旧色彩不减的折磨……
它引以为傲的龙族肠胃,在那瓶该死的“彩虹之泉”面前,脆弱得像个漏勺。它强悍的龙族体魄,在持续不断的、狂暴的排泄中,被硬生生掏空、透支。它高傲的龙族尊严,在那绚烂到刺目、弥漫着清新草药味的七彩洪流面前,被冲刷得支离破碎,片甲不留。
它甚至怀疑,自己喷出的龙息,以后会不会也带着彩虹色?
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打击,让它此刻虚弱到了极点。魔力运转晦涩紊乱,如同淤塞的河道;浑身肌肉酸软无力,连抬起爪子都觉得费力;肚子空空如也,却又因为过度刺激而毫无食欲,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掏空的虚浮感。
最让它无法忍受的,是那种深入灵魂的耻辱感和对自身掌控力的怀疑。它,焚烬者伊格尼塔斯,竟然被一个渺小的人类,用一瓶“美容药水”,弄到如此狼狈不堪的境地?!
它想复仇,想将那个叫李英俊的人类和他的同伙烧成最细微的灰烬!但一想到要调动魔力,腹部就条件反射般传来一阵抽搐和空虚感,让它立刻偃旗息鼓。它甚至不敢过分愤怒,生怕情绪激动再次引发某些不堪回首的连锁反应。
就在它瘫在财宝堆上,眼神涣散地回忆着那不堪回首的七十二小时,试图凝聚起一丝力气和思考能力时——
巢穴入口处,传来了熟悉的、让它鳞片下意识紧缩的脚步声,以及那个让它恨得牙痒痒、又隐隐带着点复杂情绪的、清朗带笑的声音。
“龙兄?龙兄您在吗?小弟李英俊,前来探望您了!”
焚烬者的耳朵(位于头颅两侧的鳞片缝隙下)猛地竖起,涣散的瞳孔瞬间凝聚起一丝警惕和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虚弱的戒备。它勉强抬起头,看向洞口。
李英俊的身影再次出现,依旧是那身月白长衫,纤尘不染,笑容和煦如春日暖阳。他身后跟着的人比上次更少:只有秦红玉(抱着剑,表情似笑非笑)、苏沐雨(提着那个玉质药箱),以及两名护卫——这次护卫没抬箱子,而是合力抬着一个巨大的、冒着腾腾热气和诱人香气的……木桶?
那木桶显然也是特制的,桶壁铭刻着保温符文,桶口盖着盖子,但浓郁的香气依旧不断溢出。那是一种混合了优质魔兽肉炖煮后的醇厚肉香、多种珍贵谷物的清甜,以及一些让它精神微微一振的、温和滋补的草药气息。
焚烬者腹中那空空如也的肠胃,在这香气的刺激下,不争气地发出了一阵响亮的、如同闷雷般的“咕噜”声。这声音在寂静的巢穴里格外清晰,让它本就因为虚弱而有些发烫的脸颊(鳞片下)更加灼热了几分,羞愤不已。
李英俊仿佛完全没听到那尴尬的腹鸣,脸上带着十二万分的真诚关切,快步(但保持安全距离)走近了几步。他的目光在红龙那萎靡不振、鳞片暗淡的身躯上扫过,顿时露出了极其痛心、甚至带着一丝自责的表情。
“龙兄!您……您受苦了!!”李英俊的声音里充满了感同身受的难过,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这都怪我们!怪我们天庭的技术团队!严重低估了您体内积累的、来自火山环境和千年岁月的毒素与杂质的顽固程度和总量!”
他捶胸顿足,仿佛犯下了天大的错误:
“我们只想着‘彩虹之泉’药效强劲,足以应对,却没想到您体内的‘污秽’如此根深蒂固,以至于排毒反应会……会剧烈到如此程度!让您承受了这般非……嗯,这般超乎寻常的净化之苦!这都是我们的失误!考虑不周!龙兄,您要怪,就怪我李英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