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日,清晨。
当第一缕天光刺破地平线,将英俊镇外广袤平原上那连夜凝结的薄雾染成淡金色时,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见多识广的旅人终生难忘。
人。
无边无际的人。
自英俊镇城门起,向北延伸至已竣工的巨型典礼高台下,目力所及之处,尽是攒动的人头,汇聚成一片色彩斑驳、形态各异的海洋。粗犷估算,数量早已突破十万,且仍有络绎不绝的人流从各条道路汇入这片沸腾的人海。
这不是单一族群的聚会,而是艾卡西亚大陆北方百族前所未有的大集结。
人类构成了基数最庞大的一群。他们大多衣着朴素,面庞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中闪烁着兴奋、好奇与渴望的光芒。有拖家带口的农夫,有风尘仆仆的行商,有交头接耳的佣兵,也有少数衣着体面、举止谨慎、目光深处带着审视的“体面人”——其中不乏人类王国或光明教廷派来的探子。
矮人的队伍最为醒目。铜须氏族派出了超过三百人的盛大代表团,他们并非乘坐车辆,而是排着整齐的队列,踏着沉重而统一的步伐走来。最前方的铜须族长身披镶嵌宝石的秘银重甲,手持象征族长权威的巨型符文战锤。身后跟着披挂整齐的矮人盾卫方阵,锃亮的盔甲和塔盾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再后面是穿着礼服、胡子精心编成辫子、捧着各种礼盒的矮人贵族和工匠大师。他们的到来引来阵阵惊叹,矮人们挺起胸膛,满脸自豪。
兽人的阵营则充满了野性的张力。碎颅者部落和血爪部落各自占据了一大片区域,双方虽然保持距离,但隐隐有较劲之势。碎颅者们几乎全员纹上了李英俊赐予的战纹变体,赤裸的上身涂满油彩,武器粗犷,眼神凶悍,不断发出低沉的战吼,引得周围人类下意识地远离。血爪部落的狼骑兵们则控制着躁动的座狼,安静地坐在兽皮垫上,但那股剽悍之气丝毫不弱。格罗姆·碎颅者站在部落最前方,如同一尊铁塔,抱着双臂,冷冷扫视着人群,任何不怀好意的目光都会在他的瞪视下退缩。
精灵的出现,则带来一阵低低的骚动。三位精灵——莉雅、男性护卫、以及那位蒙着轻纱的艾丝特瑞拉——悄然出现在人群边缘一处地势稍高的地方。她们没有靠近中心,只是静静地站着,身姿挺拔优雅,与周围的喧嚣狂热格格不入。艾丝特瑞拉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宏伟的典礼高台、狂热的人群以及远处天空中隐约可见的亚龙身影,面纱下的表情无人能知。许多人类和矮人投去好奇甚至略带敬畏的目光,精灵族久居森林,如此公开出现在这种场合,极为罕见。
此外,还能看到其他种族的身影:
几队来自更北方草原的半人马游侠,保持着警惕的阵型,修长的马身和人类上半身组合成的躯体充满力量感,他们主要出于对“红龙盟友”和“强大邻居”的好奇而来。
一些鬼鬼祟祟、穿着破旧但眼睛滴溜乱转的地精商人,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裹,试图在人群中兜售来路不明的“圣物仿品”或“典藏绝版票”,但很快就被维持秩序的天庭修士礼貌而坚决地“请”到了指定商贩区。
甚至还有几个披着厚重皮毛、身形格外高大魁梧的冰原蛮族探头探脑,他们似乎是跟随某支商队前来,对热闹的场面和空气中弥漫的食物香气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天空之中,三头被伪装过的红龙亚龙幼崽(体型已堪比大型狮鹫)正在云层下缓慢盘旋,它们偶尔发出的低沉龙吟和喷吐的小型彩色焰火,总是能引起地面人群的阵阵欢呼,被视为最吉祥的征兆。
如此庞大、成分复杂的人群聚集,秩序却出乎意料地没有陷入混乱。
维持秩序的是一支画风奇特的混合队伍。
天庭护卫身穿制式轻甲,动作敏捷,分散在关键节点和高处,手持连接着灵网的通讯法器,冷静地指挥疏导人流。他们身后背负的并非传统刀剑,而是造型流畅、隐约有能量光华流转的“灵能法杖”,威慑力十足。
矮人盾卫组成坚固的人墙,把守着通往典礼高台核心区域和各重要设施(如技术展区、商品售卖点)的通道。他们沉默如山,厚重的塔盾并排矗立,形成不可逾越的金属壁垒。
兽人狂战士则负责外围巡逻和应对可能的突发冲突。他们成群结队,迈着沉重的步伐在人群外围游走,毫不掩饰的杀气和狰狞的武器,让任何想趁乱滋事的念头都被扼杀在萌芽状态。格罗姆甚至亲自带着一队最精锐的碎颅者,像巡场的猛虎一样,目光扫过那些神色不自然的人类探子。
三种不同风格的武力,在南宫婉儿的统一调度和秦红玉的现场指挥下,竟然形成了一种高效的、立体的管控网络。喧闹声、交谈声、叫卖声、孩童哭笑声、各族语言的呼喊声混杂成巨大的声浪,但人流始终在缓慢而有序地向典礼台前汇聚,没有发生严重的拥堵或踩踏。
所有人的目光焦点,自然是平原中央那座拔地而起的巨型典礼高台。
高台以灰白色的巨石垒砌而成,基座呈九边形,高达十丈,气势恢宏。台身雕刻着融合了多种族艺术元素的浮雕:矮人的锻造与群山、兽人的狩猎与战舞、精灵的古树与星辰、人类的耕作与城邦……而在所有浮雕之上,环绕着流转着淡淡光华的修真符文阵法,为其增添了一份超凡的玄妙。
高台顶端平坦开阔,中央是一座更高的、形似祭坛的玉白色平台,那是神皇将要登临之处。祭坛后方,竖立着一面巨大的、光滑如镜的晶体屏幕(留影水晶放大版),此刻正在循环播放英俊神教的宣传影像和圣徽图案。
高台两侧,是特意留出的广阔区域,此刻已被改造成两个截然不同但又同样热闹的展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