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大圣堂,圣辉城的信仰心脏,千年以来始终沐浴在纯净圣光与崇高威严之中。即便帝都上空那亵渎的“广告窗口”仍在循环播放,引发全城骚动,大圣堂方圆千米之内,依旧保持着异样的寂静与肃穆。厚重的白银大门紧闭,神圣结界全开,将一切尘世的喧嚣与混乱隔绝在外。只有最虔诚的信徒和最高阶的神职人员,才被允许留在这最后的净土之内,但他们脸上也无法掩饰深深的忧虑与惶恐。
圣堂最深处的下方,穿越层层由圣力加持、刻满古老神文的厚重石门与结界,是一处极少有人知晓的终极秘所——“圣骸地宫”。
地宫并非想象中阴森的地下墓穴,而是一个广阔得惊人的地下殿堂。穹顶高悬,镶嵌着无数自发光的圣光水晶,模拟着星空的布局,永恒地洒下柔和而神圣的光辉。地面铺设着光洁如镜的白色玉石,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圆形池子,池中并非清水,而是浓稠如汞、散发着灼热光芒与难以言喻神圣波动的“液态圣光”——“圣血池”。据说,这是千年来无数虔诚信徒的信仰之力、历代教皇的祝福、以及偶尔降下的真正神恩汇聚沉淀而成,是光明教廷最核心、最宝贵,也最危险的力量源泉。
此刻,圣血池边,仅站着三个人。
当代教皇,圣·庇护十三世,卸去了平日华丽的教皇冠冕与礼袍,只穿着一件朴素无华的亚麻长袍。他苍老的面容上,往日的威严与悲悯已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与深沉的疲惫所取代。眼眶深陷,紧握着白金权杖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身躯微微佝偂,仿佛承受着无形的重压。帝都的剧变、前线联军的丑闻与崩溃、教廷威信扫地……这一切,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啃噬着他的心神。作为侍奉光明、引导信徒的牧首,他无法接受信仰的基石在他手中崩塌。
他的左右,侍立着两位同样年迈、身穿简朴红袍的苦修士。他们是教廷最古老传承的守护者,不问世事,只专注于与神沟通和守护这最后的圣地。此刻,他们浑浊的眼眸中也充满了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陛下,”左侧的苦修士声音干涩,“您真的要启动‘神临之仪’吗?圣血池积蓄千年,动用其本源,召唤至高存在投影……代价……您清楚。”
“代价?”教皇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若不能净化北方的异端,不能挽回吾主的光辉,不能震慑那些动摇的羔羊,教廷的存在,还有何意义?我个人的生命、灵魂,乃至这具腐朽的躯壳,若能换取主的荣光再次普照,便是我无上的荣耀与归宿!”
他顿了顿,眼中燃烧着近乎偏执的火焰:“那些异端,亵渎战争,践踏尊严,用最卑鄙的手段污染人心!他们甚至敢将肮脏的影像投射到帝都上空,假冒皇帝,传播邪说!这已不是凡世的战争,这是信仰的圣战,是光明与黑暗的最终对决!常规的手段已经无效,奥托那个废物和塞拉斯……他们也辜负了期望。现在,唯有祈求至高的存在,降下真正的审判之力!”
两位苦修士沉默。他们知道教皇说得没错,教廷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那北方异端的手段,闻所未闻,防不胜防,已然动摇了教廷统治的根基。
“开始吧。”教皇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圣血池中央一座凸起的、雕刻着无数天使与神圣符文的玉石祭坛。
他登上祭坛,将手中的白金权杖重重顿在祭坛中心的一个凹槽内。权杖顶端的硕大光明水晶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与整个祭坛、乃至整个地宫的符文产生了共鸣!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圣歌开始在空旷的地宫中回荡,不是人声,更像是法则本身的吟唱。
“以吾,圣·庇护十三世,地上代行者之名,以千年信仰汇聚之圣血为引,以吾之生命与灵魂为柴薪……”教皇展开双臂,用古老的、蕴含着神秘力量的语言开始吟唱祷文。每一个音节吐出,他脸上的皱纹似乎就加深一分,挺拔的身躯也佝偂一丝,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发炽烈。
随着他的吟唱,平静的圣血池开始沸腾!浓稠的液态圣光如同烧开的熔金,翻滚起巨大的气泡,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神圣威压与恐怖的高温。池中蕴含的磅礴信仰之力被疯狂抽取,化作无数道凝实的金色光流,如同百川归海,涌向祭坛,注入教皇的身体,再通过他与权杖,注入祭坛的符文之中。
两位苦修士跪倒在池边,以最虔诚的姿态祈祷,身体微微颤抖,既是敬畏,也是不忍。他们能感受到,教皇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流逝,被这仪式无情地吞噬,转化为呼唤至高存在的“坐标”与“祭品”。
祭坛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被点亮,光芒越来越盛,最终汇聚成一道直径数米、纯粹由神圣光芒构成的巨大光柱,冲天而起,击穿了地宫的穹顶(在魔法层面),仿佛贯穿了物质世界与某个更高维度的屏障!
教皇的吟唱达到了最高潮,他的声音变得嘶哑而高亢,几乎不似人声。他原本还算饱满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灰白的头发变得枯槁灰败,挺拔的身躯佝偂得如同风中残烛,只有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疯狂而虔诚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