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投影被混沌珠吞噬的景象,如同一个烙铁,深深烫在了每一个目击者的灵魂深处。联军大营陷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打击后都更加彻底的死寂。那不是纪律严明的安静,而是信仰崩塌、希望湮灭、连恐惧都变得麻木后的虚无死寂。
士兵们丢下了武器,不是因为命令,而是因为握不住。他们瘫坐在肮脏的地上,或倚靠着冰冷的栅栏,目光空洞地望着天空,望着那座北方小镇的方向,眼神里再没有愤怒、鄙夷或战意,只剩下无尽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寒意。他们亲眼目睹了“神之使者”的降临,也亲眼目睹了那“神之使者”被异端首领像吸食一缕青烟般轻易抹去。还有什么比这更能摧毁一支以信仰和荣耀为支柱的军队的意志呢?
神,似乎抛弃了他们。或者,神也败了。
中军帅帐内一片狼藉,弥漫着药草和颓败的气息。奥托元帅在清晨那口血之后,本就虚弱的身体和精神再次遭受重创,当天使投影被吞噬的“画面”通过亲卫颤抖的描述传入他耳中时,这位老帅双目圆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最终一口气没上来,彻底陷入了深度昏迷,脸色灰败,气若游丝,随军牧师和军医束手无策,只能吊着一口气。
神圣营帐里,塞拉斯主教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头上依旧裹着厚厚的头巾,遮住那可耻的光头,但此刻,头巾下那双曾经锐利如鹰、充满虔诚与威严的眼睛,却只剩下死灰一片的呆滞和空洞。他瘫坐在祈祷垫上,对周围神职人员的呼唤和搀扶毫无反应,只是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反复念叨着几个破碎的词汇:“不可能……主的使者……混沌……吞噬……完了……全完了……” 他毕生的信仰、权威、乃至生存的意义,都在刚才那一刻,随着天使投影的光芒一起,被那颗诡异的珠子吞吃得一干二净。
联军指挥系统,已然名存实亡。高级将领们面面相觑,无人敢站出来主持大局。撤退?往哪里退?进攻?拿什么进攻?连天使都被“吃”了,他们这些凡人士兵冲上去,是给对方的“珠子”加餐吗?
就在这全军上下被绝望与虚无笼罩的时刻,英俊镇方向,那座中央高塔上,扩音法阵再次亮起柔和的光芒。李英俊的身影出现在塔顶边缘,依旧是那副轻松随意、仿佛刚吃完下午茶的模样。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法阵,清晰而平和地传遍了死寂的联军大营。
“喂——!联军的朋友们,都醒醒,别发呆了。我知道刚才的‘特别节目’可能有点刺激,理解,理解。”
他的语气就像在安慰受了惊吓的小朋友,带着一种让人火大的体贴。
“节目看完了,咱们也该谈谈正事了。”李英俊双手撑着塔楼的栏杆,俯瞰着远处那一片狼藉、士气归零的庞大营地,“仗打到这个份上,我觉得,是时候做个了断了。你们觉得呢?”
联军营地依旧无声,只有风声呜咽。
“不说话?那我替你们分析分析。”李英俊掰着手指头,开始数,“第一,粮草被‘活力盒饭’问候过,后劲估计还没完全消吧?第二,统帅决斗变成了‘碰瓷秀’,元帅大人现在还躺着呢吧?第三,内部黑料满天飞,互相看着都像叛徒,不好受吧?第四,早上那场‘时尚睡衣秀’,啧啧,两位领导的新造型,很别致嘛,估计能引领未来十年潮流。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顿了顿,指向天空,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天使投影的余辉。
“你们最大的底牌,那位看起来很唬人的‘鸟人’阁下,刚才被我的小珠子当零食给‘优化’了。味道嘛……还行,就是能量结构太糙,消化起来费点劲。”
他拍了拍腰间的混沌珠(此刻安静得像块普通石头)。
“所以,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李英俊摊开手,一脸“我也很无奈”的表情,“你们呢,六十万人,浩浩荡荡开过来,现在饭吃不香,觉睡不好,领导要么昏迷要么傻掉,信仰崩塌,士气归零,还被我方掌握了无数可以作为‘典藏版纪念册’发行的精彩影像资料……这仗,还有必要打下去吗?让你们冲过来送死,我都觉得有点浪费劳动力,毕竟挖矿修路种田,都需要人手不是?”
联军士兵们听着这毫不留情、却又无法反驳的“分析”,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是的,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事实。
“我这个人呢,虽然名声可能不太好听,什么‘无耻’啊,‘阴险’啊,‘不要脸’啊……”李英俊自嘲地笑了笑,“但我其实很讲道理,也很珍惜生命——尤其是能创造价值的生命。所以,我给你们,也给帝国和教廷那些还没彻底昏头的大人物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虽然依旧带着那丝令人牙痒的调侃,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最后通牒,听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