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和平与发展中心的一号会议厅内,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灵能光球恒定地散发着柔和光芒,将那张巨大的静心木会议桌,以及桌边神色各异的人们,映照得清晰无比。
查理曼二世皇帝的目光,死死定格在面前那份摊开的、厚达数寸的正式条约文本上。羊皮纸(特制,掺杂了月光丝,坚韧而华贵)的触感冰凉,上面工整的通用语字母此刻却像一条条扭动的毒蛇,噬咬着他的眼睛,他的心脏。墨蓝色的星辰礼服和那封名誉董事聘书就在手边,散发着无声的诱惑与嘲弄。他耳边回响着李英俊最后那句平静的问话:“我们是否可以,进入最后的程序了?”
程序。多么轻描淡写的一个词。代表的却是帝国千年法统的终结,霍亨索伦皇室从统治者沦为吉祥物的陨落。他的手放在桌下,藏在宽大的衣袖里,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想起了先祖开疆拓土的雄姿,想起了圣辉城加冕时的万丈荣光,想起了群臣山呼万岁的景象……这一切,都将在他笔下,化为泡影,沦为未来史书上屈辱的一页。
另一边,教皇庇护十三世枯瘦的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根“混沌见证者”牧杖温润的杖身。杖头那小块混沌珠边角料内,灰雾以永恒的耐心缓缓旋转,仿佛一个微缩的、吞噬一切的无底深渊。名誉大主教法袍静静地躺在匣中,月白色底子上那些混沌星云纹路,像是对他毕生信奉的秩序圣光最刻薄的讥讽。他抬起眼,浑浊的目光扫过对面那个年轻得过分的异端首领,扫过那枚悬浮在李英俊腰间、看似普通的混沌珠。天使投影被吞噬的恐怖景象,又一次无比清晰地撕裂了他的脑海。信仰的基石,早已在那一天彻底崩塌。如今,连信仰的躯壳,也要亲手签下改名换姓的契书吗?
李英俊并不催促。他很有耐心地端起茶杯,轻轻吹开表面并不存在的浮叶,小口啜饮着。南宫婉儿垂目看着面前的记事板,秦红玉腰背挺直,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对面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奥莉薇娅则微微偏过头,似乎不忍再看。
沉默在持续。每一秒都像铅块般沉重,压得两位失败者喘不过气。他们知道,拖延毫无意义,门外是秦红玉的“仪仗”,天空曾映照过天使的陨落,六十万大军已成溃散的烟云,圣辉城……恐怕也早已人心离散。抵抗,除了让结局更加难看,让可能的“体面”也丧失殆尽之外,还能带来什么?
终于,查理曼二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干涩的叹息,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他缓缓地,将颤抖的右手从桌下抬起,伸向面前那支特制的、笔杆由某种温润黑玉制成、笔尖闪烁着魔法微光的签名笔。
几乎是同时,庇护十三世也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身体更佝偂了几分,松开了握着牧杖的手,同样伸向了属于他的那支笔。
笔尖触及羊皮纸光滑的表面。
查理曼二世的手抖得厉害,第一个笔画歪斜扭曲。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死寂的灰败。他不再去看条约的具体条款,只是死死盯着签名栏下方那一行小字:“东夏帝国皇帝,查理曼·奥古斯都·冯·霍亨索伦(签署)”。
笔尖移动。
C…h…a…r…l…e……a…g…n…e…
每一个字母,都重若千钧,抽走他一分生命与荣耀。
最后,是家族姓氏——霍亨索伦。这个曾让大陆震颤的名字,如今以这样一种方式,被钉在了耻辱的契约上。
签完名,他仿佛虚脱般靠向椅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旁边的内侍早已捧着帝国国玺(缩小版的仿制品,真品需后续移交)等候多时。皇帝麻木地接过沉甸甸的、镶嵌着紫荆花与鹰徽的金玺,沾了沾特制的、带有魔法认证效果的印泥,然后,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它重重地按在了自己签名的旁边。
“咚。”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会议厅里格外清晰。玺印落下,紫金色的光芒微微一闪,契约的魔法认证部分被激活,代表着帝国最高权力对这一文本的正式承认与背弃。
另一边,庇护十三世的签字过程更加沉默。他的手指枯瘦却稳定了许多,或许是因为心死如灰,或许是因为那根混沌牧杖带来的诡异平静。他流畅地签下了自己的教名与尊号:“圣·庇护十三世”。字迹清瘦,却透着一股筋疲力尽的潦草。
随后,他摘下了右手食指上一枚样式古朴、镶嵌着细小光明水晶的权戒——这是历代教皇传承的“牧羊人之戒”,象征地上信徒的牧养之权。他没有用印泥,而是将戒面直接抵在签名旁,低声念诵了一句破碎的、无人听清的祷言(或许只是习惯)。权戒上的光明水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留下一个淡淡的、蕴含神圣波动的痕迹,同样触发了契约的认证。
两份条约,签署完毕。
就在玺印和权戒印记生效的刹那——
嗡!
会议厅一侧墙壁上,那幅巨大的动态幻影地图,骤然光芒大放!
只见地图上,原本标注为“东夏帝国”的、以深紫色和金色渲染的广阔北方疆域,颜色开始迅速变化!如同水彩滴入清水,一种代表着秩序、科技与未来的银蓝色,从铁壁关的位置爆发,然后如同汹涌的潮水,无可阻挡地向南蔓延!所过之处,深紫色和金色被迅速覆盖、取代!
城市名称变更:圣辉城 → 新长安(临时)。铁壁关 → 北辰关。一个个原本属于帝国的要塞、行省首府、重要节点,其标识迅速被银蓝色的、带有天庭徽记和通用语/汉语双语的标签所替换。
疆域边界重新划定,新的“艾卡西亚特区(北部)”轮廓变得清晰无比,其南部界线甚至越过了原本帝国中央的几个行省,将大片富庶土地也囊括其中。
整个过程不过十秒,但在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地图上颜色的变迁,是如此直观、如此残酷地展示了权力的易手、时代的更迭。
而这还只是开始。
几乎在疆域变色完成的同一时间,会议厅天花板上的数个灵能光球,亮度骤然提升,并开始有规律地闪烁,释放出特定的信号。
下一刻,通过早已准备就绪、覆盖范围达到空前规模的灵网中枢——
整个艾卡西亚位面,所有接入灵网、正在使用接收设备的地区,无论是英俊镇及其附属领地、新占领的“特区”、尚未被战火波及的帝国南方、遥远的西方城邦、精灵森林、矮人山脉、兽人荒原、甚至一些海外岛屿……只要灵网信号能够到达的地方,所有的公共屏幕、私人接收器、魔法投影装置,在同一时刻,被强制切入了一个特定的频道。
画面,正是万界和平与发展中心一号会议厅的实时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