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石基地，外交厅。
这个厅堂的设计理念与指挥部的冷峻、实验室的精密度不同，它需要同时传达三种信息：威严、开放、以及“我们有能力把你轰成渣但选择礼貌交谈”的含蓄威慑。
所以设计师用了大量象征元素。
厅堂呈圆形，直径五十米，穹顶高达二十米，上面用全息投影模拟着缓慢旋转的星空——不是随便的星空，是精确还原的银河系猎户座旋臂局部星图，天庭目前掌握的十二个位面坐标点用金色光标高亮标注。
地面铺着深蓝色晶体材料，打磨得像镜面，倒映着穹顶的星光。厅堂中央是个直径十米的圆形谈判桌，桌面是整块的黑色曜石，表面光滑如镜，边缘蚀刻着十二种已知智慧文明的文字符号——包括废土世界的通用语。
桌子两侧各摆着七张高背椅，椅背的高度和弧度经过人体工学计算，坐上去会自动调整到最舒适但又不至于让人松懈的角度。椅面覆盖着某种深海巨兽皮革，触感柔软但坚韧到能防弹。
此刻，谈判桌一侧坐着天庭的代表团。
首席代表是南宫婉儿。她今天穿的不是日常的行政套装，而是一身量身定制的深蓝色外交礼服——剪裁利落，线条简洁，只在左胸佩戴一枚小小的天庭徽章。长发挽成典雅的发髻，脸上化了淡妆，戴着一副无框平光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静而专注。
她左侧坐着外交部部长助理，一个四十出头、精通七种位面语言和十六种方言的男人；右侧坐着军部代表，一名肩扛少将军衔的女性军官，坐姿笔挺，军服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
再往两侧，分别是法律顾问、情报分析员、文化专家、以及一位始终面带微笑但从不主动发言的“观察员”——实际上是天庭安全局的特工，负责评估对方代表团的安全风险。
天庭这边七人，姿态统一：双手平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表情认真但不紧张。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台薄如蝉翼的电子记事板，屏幕暗着，但随时可以调出任何需要的资料。
他们提前十五分钟入场，用这段时间最后核对预案，调整状态。
时间到。
谈判桌对面，空气开始扭曲。
那是跨位面传送特有的空间波动。三秒后，七个身影从虚空中浮现，由透明逐渐凝实。
废土位面官方代表团到了。
为首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废土风格的“正装”——那是一件深灰色、布料厚实、有多处缝合痕迹的长外套，领口别着一枚齿轮与辐射标志组合的徽章。他叫卡尔·雷耶斯，废土联合体对外联络部副部长，以手腕灵活和擅长在各方势力间周旋着称。
雷耶斯身后跟着六人：军事顾问（穿着改装过的动力装甲，但卸除了武器模块）、技术专家（提着个看起来就很重的金属手提箱）、法律代表（抱着一大摞纸质文件）、两位翻译（一主一备），以及一个面无表情、眼神不断扫视四周的安保人员。
双方对视一秒。
然后同时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雷耶斯部长，欢迎来到基石基地。”南宫婉儿起身，用流利的废土通用语问候，“旅途还顺利吗？”
“非常顺利，南宫部长。”雷耶斯也起身，他的通用语带着废土特有的喉音，“感谢贵方提供的稳定传送通道。比起我们那些颠簸的老旧传送器，这简直是云端漫步。”
双方握手，力度适中，时间三秒。
然后各自落座。
“按照议程，”南宫婉儿开门见山，“我们今天需要讨论三个议题。第一，关于废土势力‘锈蚀帮’支持恐怖主义、策划袭击天庭灵网中枢事件。第二，关于该事件造成的损失评估与赔偿。第三，关于后续合作与信任重建。”
她说话时，面前的电子记事板自动亮起，显示出一份简洁的议程大纲。
雷耶斯点头，也从怀里掏出个老式的皮质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我方已收到贵方的正式照会。在讨论具体事项前，请允许我代表废土联合体，对此次事件表示遗憾。任何形式的恐怖主义，都是对文明秩序的挑战，我们一贯持反对立场。”
标准的外交辞令开场。
南宫婉儿微微一笑：“感谢贵方的立场声明。那么，针对议题一，我方有充分证据表明，‘锈蚀帮’及其首领‘铁锈王’直接参与了此次恐怖袭击的策划、装备提供、以及后续撤离安排。”
她轻轻敲击记事板。
穹顶的星空投影切换，开始播放经过剪辑的监控录像——
枯骨山脉地下室，疤脸拿出“频率共振干扰器”；
废土与艾卡西亚边境的秘密交接点，锈蚀帮成员运送动力装甲；
雷蒙德骑士在审讯中供述“铁锈王要求搜集古代星图数据”；
……
每一段录像都配有详细的时间戳、坐标定位、以及人物身份确认信息。
播放持续了三分钟。
废土代表团的人脸色逐渐凝重。尤其是那位军事顾问，看到动力装甲上的锈蚀帮标志时，眼角明显抽搐了一下。
录像结束。
“基于以上证据，”南宫婉儿平静地说，“我方认定，‘锈蚀帮’是对天庭发动恐怖袭击的直接参与者和支持者。而根据《跨位面文明交往基本准则》第七条，任何主权实体有义务管控其境内的非政府武装力量，防止其对其他文明造成威胁。”
她顿了顿，看向雷耶斯：“请问，废土联合体对此有何回应？”
谈判厅里安静下来。
废土那边的法律代表凑到雷耶斯耳边低语了几句。雷耶斯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笔记本封面。
十秒后，他抬起头。
“首先，我方不否认这些影像的真实性。”雷耶斯选择谨慎措辞，“‘锈蚀帮’确实是废土境内的武装团体之一，控制东南部部分区域。但需要说明的是，废土联合体对全境的有效控制率约为68%，部分边缘区域存在事实上的自治势力。‘锈蚀帮’所在的东南辐射区，正是控制薄弱的区域之一。”
他在推卸责任，但用事实做包装。
南宫婉儿点头：“理解贵方在治理上遇到的困难。但根据准则，主权实体仍需对其境内发生、且对其有认知的跨境威胁行为负责。我们有证据表明，在袭击发生前三个月，贵方安全部门已收到关于‘锈蚀帮’大规模武器走私的情报，但未采取有效制止措施。”
她又敲了下记事板，调出一份加密通讯记录。
那是废土安全局内部的一份简报，标题是：“锈蚀帮近期活动异常，疑似策划跨境行动”。日期是三个月前，正好是沃尔科夫开始串联的时间。
简报末尾有局长批示：“已知晓，继续观察。”
雷耶斯的笑容有点僵。
他没想到天庭连这种内部文件都能搞到。
“这份文件……”他试图解释。
“我们不讨论文件来源，”南宫婉儿温和但坚定地打断，“只讨论事实。事实是，贵方在有能力干预的情况下，选择了‘继续观察’，导致最终袭击发生。这构成了一定程度上的‘过失责任’。”
她用的是法律术语，但意思很明确：你们也有锅。
雷耶斯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我方承认，在情报处理和风险预判上存在改进空间。这也是我们今天坐在这里的原因——不是为了互相指责，而是为了共同解决问题。”
话题开始转向合作。
“那么，”南宫婉儿顺势接上，“针对议题二，损失评估与赔偿。这是初步清单。”
她向对方发送了一份电子文件。
雷蒙斯面前的桌面亮起，显示出清单内容：
直接经济损失：
-灵网中枢防御系统过载损耗：1200万标准能量单位
-军事行动支出：800万标准能量单位
-城市宵禁造成的商业损失：估计500万标准能量单位
……
间接损失：
-民众恐慌心理干预成本
-国际形象受损
-后续安全等级提升的长期投入
……
总计索赔：相当于3000万标准能量单位的资源，或等值技术转让、市场准入等补偿。
最后还有一行小字：“精神损失费：面议。”
看到“精神损失费”时，雷耶斯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知道这是谁的主意——那位以“无耻”着称的天庭神皇，果然在外交场合也不忘敲竹杠。
“这个数额……”雷耶斯斟酌着，“需要我方详细评估。而且，直接责任方是‘锈蚀帮’，我方作为主权实体，愿意协助追责，但全额赔偿可能……”
“我们可以讨论分担比例。”南宫婉儿早有准备，“如果贵方能在议题三上展现出足够的合作诚意，赔偿数额可以调整。”
她把球踢了回去。
雷耶斯明白，重头戏来了。
“议题三，后续合作与信任重建。”他重复道，“贵方有什么具体提议？”
南宫婉儿身体微微前倾：“我方提议，天庭与废土联合体建立‘联合反恐与边境管控机制’。具体包括：情报实时共享、跨境联合执法、以及对类似‘锈蚀帮’的非法武装团体，进行联合清剿。”
“联合清剿？”军事顾问忍不住开口，“这意味着允许贵方军队进入废土境内？”
“在双方共同指挥框架下，有限度的、目标明确的行动。”南宫婉儿看向他，“或者，贵方可以自行清剿，我方提供情报和远程支援。但行动必须在三周内展开，且结果需要满足我方安全要求——即‘锈蚀帮’丧失跨境威胁能力，主要头目被缉拿或击毙。”
这是个难题。
让天庭军队入境，主权受损；自己清剿，又未必有能力——锈蚀帮盘踞东南辐射区多年，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雷耶斯和他的团队低声快速讨论。
南宫婉儿耐心等待，端起面前的水杯，浅浅抿了一口。水的温度刚好，是苏沐雨今早特意准备的灵泉泡的茶，有安神静心的效果。
两分钟后，雷耶斯抬起头。
“我方原则上同意建立联合反恐机制。”他说，“但具体形式需要细化。关于清剿行动……我方提议分阶段进行。第一阶段，由我方主导，贵方提供情报和必要装备支援。如果三周内未能达成目标，再考虑联合行动方案。”
他在争取时间和主动权。
南宫婉儿沉思片刻，然后点头：“可以接受。但需要附加条件。”
“请说。”
“第一，清剿行动全程对天庭观察员开放，我们需要实时评估进展。第二，行动中获取的所有战利品——包括‘锈蚀帮’掌握的古代科技、数据资料等，天庭有权共享或优先购买。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