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调出最后一份数据。
“我们对比了废土、翡翠梦境、钢铁丛林三个位面的虫洞结构扫描数据——虽然分辨率不高,但基本框架一致。都是十二面球形,都是蜂巢结构,都是神经网络中层,都是符号系统核心。”
“也就是说,”情报总局代表接话,“我们连接的七个位面,每个位面的虫洞……都是同一个型号的产品?”
“至少是同一个系列。”云川子点头,“就像不同型号的手机,外观可能略有差异,但充电接口都是Type-C。”
李英俊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被逗笑的那种笑。
“有意思。”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搞了半天,我们天庭的‘伟大崛起’,是建立在……捡别人扔掉的公共设施基础上?”
他看向众人:“你们现在什么感觉?是不是有种租了房子,结果发现房东在卧室装了十八个摄像头,还每天来看录像的感觉?”
没人敢接话。
“放松点。”李英俊站起来,走到屏幕前,看着那个精美的虫洞结构,“其实换个角度想,这是好事。”
好事?
众人愣住。
“第一,这解释了为什么虫洞这么稳定——因为它是工业化产品,质量有保障。要是自然形成的空间裂缝,早该塌了。”
“第二,”李英俊指了指协议栈分析,“既然有标准协议,那就可以破解、可以学习、甚至可以……篡改。比起研究一个完全未知的神秘现象,研究一个工业化产品,反而有迹可循。”
“第三……”他转身,面对所有人,“如果这真是某个高等文明的‘基础设施’,那就说明一件事——他们需要这套设施来做什么。监控?收割?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
“而只要他们有目的,就有弱点。有弱点,就有空子可钻。而钻空子……”
李英俊咧嘴一笑,露出那副熟悉的、带着三分无耻七分狡猾的笑容:
“是我的专业领域。”
房间里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动了。
是啊。
如果是完全不可理解的神秘现象,那确实可怕。
但如果是“产品”,是“系统”,是“设备”……
那就意味着有说明书,有设计图,有漏洞,有后门。
而李英俊最擅长的,就是在别人制定的规则里,找到对自己有利的漏洞。
“云川子教授,”李英俊重新坐下,“给你和你的团队两个新任务。”
“陛下请说。”
“第一,基于‘制式产品’这个假设,反向推导设计者的技术路线。他们用什么材料?什么能源?制造工艺达到什么水平?我要一个详细的技术评估报告——不是敬畏,是评估。就像工程师拆解竞争对手的新手机一样,我要知道它强在哪里,弱在哪里。”
“是。”
“第二,重点分析那个协议栈。”李英俊指向七层协议模型,“特别是应用层。那些符号指令,到底在传达什么信息?虫洞每天向网络‘汇报’什么?网络又向虫洞‘下达’什么命令?哪怕只破译出几个关键词,也是重大突破。”
云川子郑重点头:“我们会全力攻关。”
李英俊又看向情报总局代表:“你们那边,启动‘蛛网计划’第二阶段——主动探测。既然虫洞是网络节点,那就以它为跳板,在不触发警报的前提下,尝试探测网络中其他节点的信号。我要知道这个‘网络’到底有多大,有多少‘用户’。”
“明白。”
“军部,”李英俊最后说,“重新评估所有基于虫洞的军事部署方案。假设虫洞有监控功能,我们的部队调动、物资储备、防御布署,有多少已经暴露?制定应对预案——包括‘如果明天虫洞突然关闭或被敌方接管’的极端情况。”
“是!”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
李英俊独自留在数据分析中心。
他走到主屏幕前,看着那个精美的、标准的、冰冷的虫洞结构。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混沌珠。
珠子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亮,内部光点闪烁。
“老伙计,”李英俊低声说,“如果你真是旧地球的遗物,那你知道这个‘网络’是谁造的吗?你知道那些‘制式产品’的设计者……到底是什么吗?”
混沌珠轻轻震动。
一段极其模糊、破碎的记忆碎片,涌入李英俊的意识。
那是一个画面:
无尽的虚空中,漂浮着无数光点——每个光点,都是一个十二面球体。
它们排列成规则的网格,像棋盘上的棋子。
而在网格的中央……
有一个更大的光。
那光的形状……
李英俊瞳孔骤缩。
那光的轮廓,和混沌珠刚才显示的第一个符号——“倒置世界树”,一模一样。
画面破碎。
李英俊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许久,他才低声自语:
“所以,‘播种者’不仅是播种文明……”
“他们还播种‘设备’。”
“把整个多元宇宙,变成他们的……‘监控农场’?”
他握紧混沌珠,珠子几乎要嵌进掌心。
但下一秒,他又松开手,脸上重新浮现那种混不吝的笑容。
“监控农场就监控农场吧。”
“当农民的,最怕什么?”
“最怕……庄稼自己长腿跑了。”
“还顺便把农具房给点了。”
他转身离开数据分析中心。
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影子尽头,那个关于“制式产品”的推测,已经开始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