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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柔和的轮廓(2 / 2)

铝罐落进垃圾桶发出哐当回响。他想起今天最后思考的问题——医院会救坏人还是穷人?其实答案早在那年操场就明白了:月光不会选择照亮谁,它只是存在,如同所有看似残酷的规则。而人们要做的,或许不是在救赎与冷漠间抉择,而是成为让月光得以透进来的那扇窗。

霓虹灯把他影子拉得很长,渐渐融进城市的光河。今夜月色确实很好,好到让人突然想明白,有些边界之所以存在,不是为了隔绝,而是为了在跨越时能更清晰地感知对方的温度。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叶巨看见不锈钢厢壁上自己的倒影微微扭曲。他忽然想起那个实习生抱着文件离开时,后颈处有一小块剃须膏没擦净的痕迹——就像当年吕娇娇替他整理衣领时,总爱用指尖轻轻划过他耳后的那道疤。

校企论坛设在大学城的老校区。叶巨提前半小时到达,故意把车停在了当年总停的那棵香樟树下。树荫比记忆里浓密许多,遮住了大半个挡风玻璃。他摇下车窗,听见远处操场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节奏竟和二十年前别无二致。

论坛开始前,他在洗手间遇见了当年教马哲的李教授。老人正踮脚去够烘手机,驼色毛衣袖口露出半截住院手环。叶巨伸手替他按下开关,热风呼啸而起的瞬间,看见镜子里老人瞳孔骤然收缩——显然认出了这个曾经总坐在最后一排打瞌睡的学生。

叶巨啊...教授搓着枯瘦的手,娇娇上周来看我,说你现在是大老板了。水流声掩盖了叶巨喉结的滚动。他注意到老人用的是而不是吕女士,就像当年在课堂上点名时那般自然。

论坛进行到一半,吕娇娇果然出现了。她抱着笔记本从侧门溜进来,珍珠耳钉在射灯下晃出细碎的光。叶巨正在台上讲人才梯度建设,目光扫过她微微泛红的耳垂时,突然卡壳了两秒。那页准备了半个月的讲稿突然变得索然无味,他索性合上文件夹,谈起操场第十格月光下写诗的年轻人如何理解边界感。

台下有学生笑出声,吕娇娇却低头用钢笔在本子上划着什么。散场时她故意落在最后,等叶巨被校领导围住寒暄完毕,才发现她正站在公告栏前看十年前的光荣榜——玻璃橱窗反射出她用口红在便签纸上画的小月亮,旁边写着:第三格的人想问,现在丈量到第几格了?

夜风把便签纸吹落到积水里,胭脂红的月亮在雨洼中慢慢晕开。叶巨想起人力资源部今早的邮件,说那个实习生主动申请调去西北分公司。他说想从最艰苦的地方重新开始。邮件末尾附了张照片,戈壁滩上的年轻人对着镜头笑得灿烂,身后是泼墨般的星空。

他最终没有拾起那张便签。走向停车场时,吕娇娇发来新消息:李教授说你现在讲话像他当年的马哲课——表面在说资本论,实际在讲爱情。叶巨拉开车门前回头望,公告栏的玻璃正好映出她转身离去的背影,风衣下摆划出决绝的弧线,像当年毕业晚会上那支未跳完的探戈。

车载电台在放老歌:但凡未得到,但凡是过去...叶巨关掉音响,发现香樟树叶在挡风玻璃上投下的影子,恰好分割出明暗交错的十格。他伸手去碰触最亮的那格,指尖却只碰到冰凉的玻璃。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西北分公司发来项目简报。附件的最后一行小字里,实习生用标红字体写道:叶总,这里的月光能照清每一粒沙子的形状。叶巨熄灭屏幕,发动引擎时惊飞了树上的鸟群。羽翼扑簌的声音里,他忽然明白所谓的边界,不过是月光下不断移动的刻度尺——当你站在第十格时,有人永远停在第三格;而当你鼓起勇气走向第十一格,却发现整把尺子早已被收进了青春的口袋。

尾灯划过校门时,他最后看了眼后视镜。吕娇娇还站在公告栏前,手机屏幕的光把她映成一枚透明的月亮。

西北分公司的项目简报在凌晨三点抵达邮箱。叶巨在酒店房间用平板电脑翻阅时,发现实习生把戈壁滩的月光拍出了手术灯的效果——每道沙丘的阴影边缘都像用裁纸刀划过般锋利。附件里有段十秒视频,风掠过光伏板的声音像无数把沙子撒向玻璃。

他想起吕娇娇当年总说他的诗太过锋利。毕业前夜她坐在操场看台上,把诗稿折成纸飞机掷向第十格月光:你写的月光会割手。纸飞机最终卡在排水沟的铁网里,像此刻视频里那片在风中剧烈抖动的光伏板。

清晨六点,叶巨独自走进论坛会场调试PPT。保洁阿姨正在擦拭演讲台,抹布划过木质台面的声音让他想起昨夜视频里的风声。阿姨转身时露出工作证,照片竟是李教授年轻时模样——后来才知是教授的妻子,退休后闲不住来兼职。

娇娇昨晚问我,你还写诗吗。阿姨把抹布叠成方块,我说现在老板们都改写PPT了。她眼睛笑出和教授一样的鱼尾纹,叶巨突然发现演讲台侧面有道刻痕,正是当年他偷刻的公式:计算月光角度的三角函数。

吕娇娇提前十分钟入场,今天换了哑光口红。她径直走到第三排最左的位置——二十年前马哲课的固定座位。叶巨调试麦克风时,看见她从包里掏出泛黄的课堂笔记,扉页上他代签的两个字晕开了墨迹。

昨天说到边界。他即兴删掉了前二十页PPT,其实光伏板倾斜34.5度时,能接住最多月光。投影幕布上突然出现实习生发来的照片,戈壁的月华正以精确的角度漫过沙丘。台下响起窃窃私语,只有吕娇娇低头在笔记空白处计算——当年他教她的公式。

茶歇时她端着两杯咖啡过来,杯底压着那张计算草稿。34.5度是北纬40度的冬至日光角度。咖啡渍晕开了铅笔字,你当年说,月光该用余切函数算。叶巨注意到她无名指戒痕淡了些,像照片上即将被风抚平的沙痕。

论坛结束前突发插曲,校方临时安排优秀学生合影。叶巨被推往中央时,吕娇娇正悄悄从侧门离开。他越过攒动的人头看见她的身影掠过公告栏,玻璃反射的光恰好割出34.5度的锐角。摄影师喊三二一的瞬间,他莫名侧身望向那个角度,照片定格时瞳孔里还留着半片衣角。

深夜返程的航班上,叶巨打开平板写邮件。给实习生的回复里附了张草稿:光伏板在月光下的剪影像极了几何题里的辅助线。有时候边界不是距离,他敲下最后一句,是创造让光发生折射的界面。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飞机正经过戈壁上空。舷窗下月光如练,他看见云层投在沙海上的影子,边缘清晰得如同用那夜操场的月光尺丈量过。空姐送来毛毯时,发现这位乘客正用钢笔在清洁袋上演算,公式里的希腊字母像散落的星子。

降落前他收到吕娇娇的短信,只有三角函数符号构成的月亮表情。叶巨关掉手机,遮光板上的星空灯恰好照亮草稿末行——那里不知何时多了行小字,像二十年前总出现在他作业本上的批注:余切函数的值域是全体实数,正如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