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米彩裹着丝绸睡衣,慵懒地靠在沙发上,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叶巨。刚才那番云雨带来的余温还在空气中飘荡,但此刻她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种从容而神秘的气场。
“又在想什么呢?”她的声音像羽毛一样拂过叶巨的耳膜。
叶巨从思考中回过神来,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这个女人身上。她像一朵精心培育的稀有花朵,美得让人窒息,却又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毒性。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些看似天马行空的思考,其实都指向同一个问题——如何在这个充满诱惑与危险的世界里,找到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
“我在想,”叶巨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繁华的夜景,“短剧之所以能火,是因为它们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满足人们最原始的欲望。就像……”
“就像什么?”王米彩起身,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他身后,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腰。
叶巨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颈后。“就像仙茅,人人都知道它补肾壮阳,所以价值连城。但很少有人真的了解,它需要在什么样的环境里生长,又需要怎样的火候才能激发出全部的药性。”
王米彩轻笑一声,手指在他胸前画着圈。“那你觉得,你是什么?仙茅?还是那些短剧?”
这个问题让叶巨沉默了片刻。他想起刚才那些零散的思考——五爪龙、梦游、金玉满堂、钻叶紫菀、金刚刺根、柳树皮、薏仁米、荨麻疹……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东西,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了一个奇特的网络。
“我不知道。”叶巨转过身,看着王米彩的眼睛,“也许我什么都是,又什么都不是。也许我只是在寻找一种解药。”
“解什么毒?”
“我自己中的毒。”
王米彩的眼神闪了闪,随即恢复了那种媚态。她松开手,走向酒柜,倒了两杯威士忌。“你这个人,总是想得太多。有时候,简单一点不好吗?”
叶巨接过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简单?”他摇摇头,“如果事情真的那么简单,我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三周前。
叶巨第一次见到王米彩,是在一个私人艺术品拍卖会上。她不是买家,也不是卖家,而是那晚最引人注目的“展品”——身穿一袭黑色露背长裙,颈间挂着价值连城的翡翠项链,身边围着至少五个看起来非富即贵的男人。
叶巨当时是受雇前来评估一批“特殊货物”的。他真正的职业很少有人知道,表面上他是个自由撰稿人,偶尔接些艺术品鉴赏的活儿,实际上,他是这个城市地下世界里少数几个能辨认“奇货”的人。
所谓奇货,不一定是古董或艺术品。有时候是一株稀有的植物,有时候是一块奇怪的石头,有时候是一本没人看得懂的手稿。叶巨有一项特殊的能力——他能从任何物品上“读取”到信息,不是超能力,而是经过长期训练形成的敏锐直觉和庞大知识储备的结合。
那晚,当拍卖会进行到一半时,主办方突然拿出了一件不在目录上的拍品。
那是一截干枯的根茎,装在透明的玻璃盒里,看起来毫不起眼。主持人用夸张的语气介绍:“这是从云南深山里采到的野生金刚刺根,据说有延年益寿的功效,起拍价,五十万。”
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五十万买一截树根?疯了吧。
但叶巨的呼吸停了一拍。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慢慢走向展示台。离得越近,他越能感觉到那东西散发出的奇异气场。那不是普通的金刚刺根——它的纹理不对,颜色不对,甚至连干燥后该有的气味都不对。
“能让我仔细看看吗?”叶巨问主持人。
主持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台下某个方向,得到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点头后,才打开玻璃盒。
叶巨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那截根茎拿起来。触手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感觉顺着手臂直冲大脑。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破碎的画面:深山、雾气、月光下的祭祀、古老的吟诵……
“这是巫毒祭祀用的法器。”叶巨睁开眼睛,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会场里清晰可闻,“不是药材。如果把它当药材用,会出人命。”
会场一片哗然。
叶巨放下根茎,转身准备离开。就在那一刻,他看到了王米彩。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惊讶或质疑,只是远远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那天晚上,叶巨回到家,发现门口放着一个精致的信封。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张名片——王米彩,云顶集团特别顾问,以及一个手写的电话号码。
此刻。
王米彩喝了一口威士忌,让酒液在口中停留片刻才咽下。“你知道那晚我为什么注意到你吗?”
叶巨没有回答,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因为你在说那东西是巫毒法器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好奇。”她走到叶巨面前,伸手抚过他的脸颊,“大多数人要么会害怕,要么会装出不屑一顾的样子。但你不一样,你想弄明白它到底是什么,从哪里来,有什么用。”
“这是我的工作。”叶巨说。
“不。”王米彩摇头,“这是你的本性。你是个天生的探索者,解密者。你无法忍受这个世界上有你不知道答案的谜题。”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叶巨心中某扇一直紧闭的门。他想起自己为什么走上这条路——不是因为钱,虽然钱很重要;也不是因为刺激,虽然刺激确实存在。真正驱使他不断深入那些危险领域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好奇心。
他想知道一切。想知道那些被隐藏的、被遗忘的、被禁止的知识。
“你为什么找我?”叶巨终于问出了这个困扰他三周的问题。
王米彩放下酒杯,走到沙发旁,从一个爱马仕手提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一个文件夹,递给叶巨。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株植物。叶片呈掌状,五片小叶,翠绿欲滴。
“五爪龙。”叶巨脱口而出。
“不对。”王米彩摇头,“再看。”
叶巨放大照片,仔细观察。确实,这株植物看起来和五爪龙几乎一模一样,但叶脉的走向有细微差别,叶片边缘的锯齿也更密集。他皱起眉头,在记忆中搜索类似的植物。
“这是……”他忽然想起在一本清代手抄本里见过的插图,“金线五爪龙?不可能,那东西应该已经灭绝了。”
王米彩的眼睛亮了起来。“我就知道你能认出来。没错,这是金线五爪龙,但没灭绝,只是极其罕见。这张照片拍摄于两周前,在贵州一个偏远的山谷里。”
叶巨继续翻看照片。下一张是这株植物的根部特写,再下一张是它的花朵——不是五爪龙常见的白色小花,而是淡金色的,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你想要我去找它?”叶巨问。
“不止是找。”王米彩坐到他身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萦绕在两人之间,“我想让你带一株活的回来。根、茎、叶必须完整,而且要在它开花的时候采摘。”
叶巨沉默了几秒钟。“你知道金线五爪龙的传说吗?”
“愿闻其详。”
“在明清时期的民间传说里,金线五爪龙不是药,是蛊。”叶巨的声音低沉下来,“据说用它制作的蛊,能让人在梦游状态下完成施蛊者指定的任何事,醒来后却毫无记忆。更有传言说,如果配合特定的咒语,这种蛊甚至能……”
“能什么?”
“能偷走一个人的魂魄,让中蛊者变成行尸走肉,完全听从下蛊者的命令。”
王米彩笑了,不是害怕的笑,而是兴奋的笑。“所以它才值钱。你知道黑市上,一株完整的金线五爪龙能卖多少钱吗?”
叶巨摇头。
“八位数。”王米彩伸出一根手指,“而且是有价无市。过去三十年,只有三次交易记录,最近的一次是在十五年前,成交价是一千三百万。”
叶巨感到喉咙发干。他知道这个行当里有些东西很值钱,但这个数字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为什么找我?”他重复了刚才的问题,“你应该有更好的选择。专业的探险队,雇佣兵,任何有经验的采集者。”
王米彩看着他,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因为十五年前那株金线五爪龙的买家,姓叶。”
时间仿佛凝固了。
叶巨感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是说……”
“叶文轩,你父亲。”王米彩一字一句地说,“他是最后一个成功采集到金线五爪龙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在交易完成后还活着的人。”
记忆的碎片突然被唤醒。
叶巨想起父亲去世前的最后一年。那时候叶文轩已经病得很重,大部分时间都卧床不起,但偶尔会有片刻的清醒。在一次清醒时,他把叶巨叫到床边,用枯瘦的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腕。
“记住,”父亲的声音嘶哑而急促,“有些东西,不能碰。有些门,不能开。”
“什么门?什么东西?”当时才十八岁的叶巨不明白。
父亲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那是一种叶巨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情绪。叶文轩一生经历过无数危险,从未露出过惧怕的神色。
“金线……金色的……五爪……”父亲的话断断续续,“它们会找上门……一定会……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
话没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等缓过来时,他已经忘记了刚才要说什么,只是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嘴里喃喃自语:“薏仁米粥……我想喝薏仁米粥……”
三天后,叶文轩去世了。死亡证明上写的是“多器官功能衰竭”,但叶巨一直觉得不对劲。父亲的身体虽然不好,但远没有到突然衰竭的程度。
葬礼后,叶巨在整理父亲遗物时,发现了一个上锁的铁盒。他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密码,最后是用自己的生日打开的。盒子里只有三样东西:一截干枯的植物根茎(后来他知道那是普通五爪龙的根),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子抱着婴儿站在老宅前,还有一个笔记本,里面用暗语记录了一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植物名和地名。
叶巨花了三年时间,才破解了那本笔记的部分内容。他意识到,父亲生前在暗中调查某种东西,而那种东西,与一系列非正常死亡事件有关。
“你怎么知道我父亲的事?”叶巨的声音冷了下来。
王米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包里又拿出一样东西——一张旧照片,边缘已经磨损。照片上,两个年轻人站在一株奇特的植物旁,笑得灿烂。其中一个明显是年轻时的叶文轩,另一个……
“我叔叔,王崇山。”王米彩指着照片上另一个人,“十五年前,他和你父亲一起去的贵州。只有你父亲回来了。”
叶巨盯着照片。父亲从未提过这次旅行,也从未提过王崇山这个人。
“我叔叔的尸体在一个月后才被找到,”王米彩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在离那个山谷三十公里外的河里。尸检报告说他是溺死的,但打捞他尸体的人说,他的表情……像是在笑。一个溺死的人,怎么可能在笑?”
叶巨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过去十五年,我一直在查。”王米彩收回照片,“我知道你父亲后来隐姓埋名,结了婚,有了你。我也知道他一直在试图警告某些人,但没有人听他的。他去世后,我以为这条线就断了,直到三个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