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一个人没得选,方法太多了。李婧桐是一种,这个计划里的关键人物,是另一种。本质上,都是精确计算后的“铁门栓”,确保目标只能沿着他设定的路径走。
他回复:“按计划推进。必要时,可展示‘铁门栓’。”
放下手机,李婧桐那张时而柔顺、时而闪过倔强的脸,又浮现在眼前。她现在,就是一只被展示了“铁门栓”却还没完全意识到门已关死的鸟儿,还在笼子里扑腾着,以为那点狭小的空间就是全部的天空。
解决问题的能力,是男人的魅力?或许吧。但更有魅力的,是制造问题、然后看着别人在他规定的方式下“解决”问题的能力。李婧桐现在面临的“问题”,就是他制造的。而她最终会“解决”这个问题——用他唯一允许的方式,彻底依附,不再心存幻想。
普通人办事,千难万阻。高手出手,云淡风轻。差别在哪里?资源、信息、以及……心狠。他不介意做那个“心狠”的高手。尤其是在确认了兴趣之后。
执行力的要义,是跳过情绪,直达目的。他现在对李婧桐产生的这种探究欲,算是一种情绪吗?或许。但无妨。这不妨碍他同时执行“调查”这道指令。情绪可以存在,甚至可以享受,但绝不能干扰决策和行动。
他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其他事务。思维高效运转,条理分明,仿佛刚才那番关于一个女人的、略带旖旎和冰冷的思绪从未出现过。
只是,在某个工作间隙,他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时,目光会不经意地扫过手机上李婧桐公寓的大致方位。
秘密就像深埋的线头,一旦开始抽拉,总会带出些意想不到的东西。他希望,李婧桐身上这个线头,能带给他足够的乐趣,以弥补他为此花费的时间和心思。
毕竟,生活里总需要一些有趣的变数,来证明他始终是那个掌控全局的“执棋者”,而非棋子。
夜还很长。城市的灯光在他身后流淌,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一半浸在光里,一半隐于黑暗。
李婧桐在冰凉的地板上不知坐了多久,直到四肢都麻木了,才撑着站起来。她走到浴室,打开灯,刺目的白光让她眯了眯眼。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只有眼底还有些红。
她脱掉衣服,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她用力擦洗着皮肤,尤其是那些留下印记的地方,直到皮肤发红、生疼。水汽氤氲,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她的视线。
洗了很久,她关掉水,用浴巾裹住自己。走到客厅,捡起地上那件昂贵的西装外套。手指抚过细腻的羊毛面料,顿了顿,然后面无表情地把它扔进了角落的脏衣篓。最上面。
她不会洗。明天,或者后天,他会派人来取。或者,他根本忘了,那也无所谓。一件衣服而已。
她给自己倒了杯冰水,一口气喝干。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刺激着胃部,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
不能这样下去。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冷光映亮她的脸,眼神里那些脆弱、迷茫、自我厌恶,一点点被压下去,沉淀成一种深潭般的静默。她点开一个隐藏极深的文件夹,输入复杂的密码。
里面没有香艳的照片,没有暧昧的聊天记录,只有大量的文档、表格、扫描件,以及一些年代久远、像素模糊的照片。标题各异,但核心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叶氏集团,叶家,以及……二十多年前的一些旧事。
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份泛黄的纸质文件扫描件上,那是一份资助协议的复印件,签署方是“启明教育基金会”,右下角有一个清晰的签名章:叶守正。
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屏幕上那个名字。冰凉的。
母亲憔悴而执拗的脸浮现在脑海:“桐桐,有些东西,烧了,忘了,好好过你自己的生活。”
可她忘不掉。那不仅仅是改变她命运的资助。那背后,是母亲半生的沉默,是一个她未曾谋面、却仿佛无处不在的阴影,是压在她心口多年、让她即便爬上再高的位置也无法真正畅快呼吸的巨石。
接近叶巨,起初或许有走捷径的念头,但更深层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清晰剖析的,是一种近乎自毁的试探。她想看看,那个男人的儿子,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叶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想看看,自己这只从阴影里飞出来的蛾子,靠近那团光与火,是会燃成灰烬,还是……能撕开一点黑暗的口子。
现在,她靠得足够近了。近到能感受到那火的灼热,近到被那光芒刺得睁不开眼,也近到……快要被吞噬了。
今天在包厢里,最后那一刻,她意识涣散,身体背叛意志,沉溺于原始的快感。那感觉让她恐惧。恐惧于自己竟会对这样一个代表着阴影与压迫的男人产生生理上的反应,恐惧于那种逐渐丧失自我的沉沦感。
不能再被动下去了。
她关掉那个隐藏文件夹,清空浏览记录。然后,打开一个普通的求职网站,心不在焉地浏览着。这是她最近才开始做的事情,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备选,一条虚幻的退路。尽管她知道,被叶巨标记过的人,在这个圈子里,很难再有真正的“退路”。
目光扫过屏幕,却没有焦点。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叶巨那双深邃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是他看似随意却充满掌控力的每一个动作,是他俯身时,落在她耳边低沉的声音:“记住这种感觉,李婧桐。只有我能给你。”
她猛地合上电脑。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发出低微的运转声。
她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楼下,那辆黑色的车早已不见了。街道空旷,路灯昏黄。
他一定认为,她已经是他掌中物,笼中鸟,再扑腾也飞不出去了吧?
或许是吧。
李婧桐望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慢慢地,极其缓慢地,牵起嘴角,拉出一个没有什么温度、甚至有些僵硬的弧度。
那就看看,这只鸟,最后的挣扎,能扑腾出多大的动静。或者……能不能,啄疼那只掌控一切的手。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因为知道它的人,都以为自己才是唯一握有钥匙的那一个。
她转身回到卧室,从床头柜最底层,摸出一个老旧的、红漆剥落的木盒子。打开,里面不是首饰,只有几封更旧的信,和一张边缘已经磨损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朴素的连衣裙,站在一棵开花的树下,笑容温婉,眼神明亮。那是母亲,很多很多年前的母亲。
照片背面,有一行褪色的钢笔字:“赠阿雯。愿你如桐木,遇光则生,风雨不折。”
落款,只有一个字:“正”。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将照片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夜还很长。对于一些人来说,是狩猎后的回味与布局。对于另一些人来说,是舔舐伤口,也是磨砺爪牙。
棋盘已经铺开,棋子各自就位。只是这一次,执棋者与棋子,或许并非一成不变。那深埋于时光尘埃下的旧事,如同沉睡的火山,正等待着某个契机,喷发出足以改变所有人命运的熔岩。
而李婧桐不知道的是,在她对着旧照片出神的时候,叶巨派出的“特殊渠道”,已经像无形的触角,悄然伸向了她故乡那座西南小城,伸向了她母亲执教多年的中学,伸向了那些被岁月覆盖的、或许本应永远沉寂的角落。
调查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便不会再轻易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