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48小时。之后我们可以安排下一次接触,如果你们同意。”
卡洛斯点头:“我们会讨论。现在,休息吧。”
晶体光芒完全暗淡。房间突然显得异常安静。
“那么,”周游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我们刚刚进行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正式的多维外交会议。感觉有点...平淡,考虑到其历史意义。”
苏文静笑了:“平淡是好事。这意味着没有危机,没有紧急情况,只有对话。”
吕娇娇触摸胸前的印记,它现在平静而温暖:“这感觉是对的。不是征服,不是恐惧,而是...对话。”
六周后,试验期过半,“使馆”计划已经取得了超预期的进展。四次正式接触会议顺利进行,参与的维度存在增加到七个,每个都表现出对和平交流的真诚兴趣。
更令人惊讶的是,存在发展出了一套“维度伦理”框架——不是强加的规则,而是通过对话共同发展的指导原则。这些原则强调相互尊重、不干涉内部事务、以及危机时的互助。
“就像星际迷航里的‘最高指导原则’,”叶巨在一次简报会上开玩笑说,“但在维度层面。”
吕娇娇的印记继续进化,她现在可以主动调节连接强度,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感知到即将到来的维度访问请求。她的角色也逐渐明确:不是被动的桥梁,而是主动的外交官,人类与存在之间的主要协调员。
但并非一切都顺利。
第七周,一个意外发生了。
吕娇娇正在宿舍休息时,印记突然剧烈跳动——不是存在或任何已知维度访客的模式。这是一种警告性的脉动,带着紧迫和危险的气息。
她立即联系控制室:“周游,检测到异常维度信号吗?”
周游的声音紧张:“刚刚出现!来源不明,强度中等但快速增强。存在已经被激活,他说...是那个掠食性存在。它回来了,而且不是独自一人。”
吕娇娇冲出宿舍,跑向控制室。卡洛斯、雷震和苏文静已经在那里,盯着主屏幕上快速滚动的数据。
“三个高侵略性维度存在正在接近,”叶巨的影像出现,他在远程分析数据,“能量特征与格陵兰事件中的那个类似,但更...有序。像是有组织的侦察。”
存在的直接通讯接入:“它们感知到了使馆的活动。认为这是弱点表现——一个维度存在‘臣服’于低等现实。”
“你能与它们交流吗?”卡洛斯问。
“尝试中,但它们拒绝基本对话协议。正在发送攻击性信号——试图扰乱使馆的维度锚定。”
雷震立即行动:“启动防御协议。所有非必要人员撤离到安全区。维度屏障最大化输出。”
“等等,”吕娇娇突然说,“让我尝试。印记有新的能力,我能感觉到。”
“太危险,”雷震反对,“这些存在不响应理性对话。”
“不完全是对话,”吕娇娇解释,“而是...展示。存在教我的。让我试试,在启动防御协议之前。”
卡洛斯看着吕娇娇,看到她眼中的决心:“你确定?”
“确定。但需要存在的协助。”
存在的回应立即传来:“我已经准备好。但警告:这需要深度连接,可能会对你造成负担。”
“我愿意承担。”
卡洛斯权衡了几秒钟,然后点头:“给你五分钟。雷震,准备好防御协议,如果情况恶化立即启动。”
吕娇娇进入专门建造的增强连接室。房间中央是一个符合人体工程学的座椅,周围环绕着能够放大和引导印记能量的装置。
她坐下,深呼吸,然后主动释放印记的全部潜能。
世界瞬间扩大。
她不再仅仅感知存在或聚合体,而是感知到整个区域的维度结构——像一张复杂的网,南极是网的一个节点,使馆是节点上的特殊结构。而三个外来存在则是网上的撕裂点,试图破坏结构。
存在与她的意识汇合:“我会引导,你聚焦于‘展示’的概念。不要试图对抗,而是揭示。”
吕娇娇理解了他的意思。她开始编织一种多维信息包——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直接的经验传递。她展示了使馆建立以来的所有交流片段:对话、理解、相互尊重带来的成长。她展示了人类与维度存在如何从恐惧走向合作。她展示了多样性如何成为力量而非威胁。
然后,通过存在的帮助,她添加了另一种展示:如果这些外来存在选择攻击会发生什么。不是威胁,而是简单的因果展示——攻击将触发人类与和平维度存在的联合防御;冲突将蔓延到多个维度;最终所有参与者都会受损,无一受益。
这种展示是纯粹的信息,没有情感胁迫,没有道德评判,只是清晰的因果链条。
三个外来存在的攻势明显减弱。
“它们...在思考,”存在报告,“它们从未遇到过这种回应方式。通常要么是恐惧,要么是攻击,要么是逃避。这种平静的因果展示...让它们困惑。”
吕娇娇保持聚焦,继续强化信息:选择和平访问的可能性;学习的机会;成为更大网络一部分的好处。
其中一个存在的能量特征开始改变——从攻击性转变为好奇。第二个仍在犹豫,但停止了前进。第三个...
第三个突然加速冲向维度屏障。
雷震在控制室看到读数变化:“第三个仍在攻击!启动防御协议——”
“等等,”存在打断,“看仔细。”
攻击并没有发生。那个存在在接触屏障前的最后一刻转向,不是撤退,而是...改变了方向。它开始环绕使馆区域,以一种复杂的模式移动,像是在扫描和分析。
“它在研究,”存在解释,“试图理解这个结构的本质。这是某种形式的...科学好奇。”
吕娇娇感到极度疲劳,但坚持着:“我能提供开放研究访问的邀请吗?在协议框架内?”
“可以,但让我来,”存在说,“你消耗太大了。”
存在接手了交流。几分钟的静默后,他报告:“第三个存在接受了邀请。它们三个都同意暂时停止敌对行动,进行有限的研究性访问。但需要严格的协议和监督。”
控制室中的紧张气氛稍缓。
“它们同意的原因?”卡洛斯问。
“部分因为吕娇娇的展示,部分因为看到七个其他维度存在与人类的合作,部分...”存在停顿了一下,“因为它们在因果展示中看到了自己可能的未来。如果它们继续侵略性行为,最终会遭遇联合抵抗。如果它们改变方式,可以成为这个新兴网络的一部分。它们选择了后者——不是出于道德,而是出于实用主义。”
吕娇娇断开连接,瘫坐在椅子上,汗水浸透了衣服。苏文静立即进入房间进行检查。
“你的生命体征还好,但神经能量消耗极大,”苏文静说,“你需要休息,至少24小时。”
吕娇娇点头,几乎无法说话。
在她被送回房间休息前,存在的通讯单独传到她意识中:“你今天做了一件非凡的事。你不仅防止了冲突,还可能转化了三个存在。这不是通过武力,而是通过理解。”
“我只是...展示了可能性。”吕娇娇在意识中回应。
“那正是最强大的工具,”存在说,“现在休息吧。外交官需要保持状态。”
事件过后,IDMA全球委员会召开紧急会议。展示了全部数据后,委员会以压倒性多数票决定:将“使馆”计划从试验转为永久项目,并扩大其任务范围。
存在被正式认可为“维度关系特使”,吕娇娇被任命为“人类维度外交首席协调员”。南极气象站升级为“跨维度外交中心”,开始建设永久性设施。
更令人惊讶的是,那三个原本具有攻击性的存在,在初步的研究性访问后,表达了对更深入交流的兴趣。它们没有被完全“转化”——仍然保持着与人类截然不同的思维方式和价值观——但它们同意遵守和平交流协议,并开始参与共同项目。
“它们看待现实的方式令人着迷,”叶巨在一次研究会议上说,“例如,它们不区分‘生命’和‘非生命’,认为一切都是不同形式的‘过程’。这挑战了我们很多基本分类。”
吕娇娇已经完全康复,并适应了新的角色。她的印记现在稳定在一种“半活跃”状态,让她能够感知维度活动,但不过度消耗能量。她与存在的连接也变得更加顺畅,两人——如果存在可以被称作“人”——发展出一种高效的工作关系。
三个月后的一个下午,吕娇娇在扩建后的中心观景台休息。南极的夏天即将来临,永昼的阳光洒在冰原上,反射出炫目的光芒。
存在的声音温和地响起:“你在沉思。”
吕娇娇微笑:“只是在想,这一切发展得如此...自然。就像某种必然。”
“并非必然,”存在说,“而是选择的结果。许多世界在面对维度接触时选择了恐惧和封闭。你们选择了开放和好奇。这是罕见的。”
“因为有你这样的翻译者,让开放成为可能。”
“我只是一座桥梁,”存在的声音中有一丝类似情感的波动,“真正跨越桥梁的是那些有勇气迈出第一步的人。像你,像雷震,像卡洛斯。”
吕娇娇望向远方的冰原,那里正在建设新的访问设施——一个可以让人类更安全舒适地与维度存在交流的空间。
“有时我还会想起先知,”她轻声说,“那个曾经的你。如果他看到现在的这一切,会怎么想?”
长久的沉默后,存在回答:“他会感到惊讶,也许有些困惑。他想象中的‘融合’是单向的——人类变得‘更多’。但他没有看到真正的可能性:不同存在之间的对话,相互学习,共同创造新的理解形式。”
“他的一部分在你之中。那些错误,那些悔恨...”
“它们是我的一部分,就像伤疤是愈合过程的一部分。我携带它们,不是为了重复,而是为了记住成长的可能。”
吕娇娇点头,感到一种深刻的宁静。
这时,雷震走进观景台,手里拿着一份报告:“最新的监测数据。全球维度波动不仅稳定,某些区域的波动模式显示出...合作性特征。不同的维度存在似乎在交换信息,建立某种跨维度网络。”
“而我们是这个网络的节点之一,”吕娇娇说。
“不仅仅节点,”存在补充,“还是催化剂。人类意识有一种独特的创造力——将不同元素组合成全新事物的能力。这种能力正在影响整个网络。”
卡洛斯和苏文静也加入了他们。五人——或者说四人加一个存在——站在一起,看着南极的广阔景色。
“有时我仍然感到难以置信,”苏文静说,“一年前,我们还认为维度存在主要是威胁。现在,我们在建设外交中心。”
“威胁依然存在,”雷震提醒道,“不是所有维度存在都是和平的。但我们现在有了更好的工具来应对——对话、理解,以及在必要时,联合防御。”
卡洛斯点头:“平衡总是关键。开放但不天真,谨慎但不封闭。这就是我们的前进道路。”
太阳低垂在地平线上,将天空染成粉红和金色。在南极的永恒夏日中,夜晚只是一段短暂的黄昏。
吕娇娇胸前的印记发出柔和的光芒,不是警报,不是召唤,而是一种平静的脉动,像一颗与多维现实同步的心脏。
存在的声音最后响起,轻如冰原上的风:
“旅程刚刚开始。前面还有无数可能性,无数挑战,无数发现。但有一件事已经确定:孤独探索的时代结束了。现在,我们共同前行。”
在遥远冰原的映衬下,这个简单的事实显得既平凡又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