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道去哪里?”慕容甄宓问。
叶巨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这是离开云雾山庄时,云庄主赠送的,绘有附近山川地势,颇为详尽。他指着图上一处:“我们去这里,落霞谷。”
“落霞谷?”慕容貂婵凑过来看,“那是什么地方?”
“一处山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更重要的是,”叶巨指着地图上一条细线,“谷中有条暗河,可通山外。若真有追兵,我们可借暗河脱身。”
“你怎知这些?”慕容甄宓好奇。
叶巨笑了笑:“早年游历时曾到过附近,听当地猎户提过。云庄主这地图画得细致,连暗河出口都标出来了。”
慕容貂婵仔细看了地图,落霞谷位于黑风山东北方向,需穿过一片密林,道路难行,但确实隐蔽。她点头道:“好,就去落霞谷。”
饮过马,略作休整,三人再次上路。这次不再走官道,而是折入一条山间小路。路越来越窄,最后只能容一马通过,两侧是陡峭的山崖和茂密的树林。
慕容甄宓有些紧张,她自小生长在江南水乡,何曾走过这等险峻山路。马匹踏在碎石上,不时打滑,惊得她轻呼出声。
“别怕,放松缰绳,身体前倾,跟着马的节奏。”叶巨在前方回头指导。
慕容貂婵在妹妹身后,柔声道:“深呼吸,别看
在两人的安抚下,慕容甄宓渐渐镇定下来,也掌握了骑行的要领。山路虽险,但风景绝佳。秋日的山林五彩斑斓,枫叶如火,银杏如金,间或有野果挂满枝头,红艳艳的十分可爱。晨雾在林间流淌,阳光从枝叶缝隙洒下,形成道道光柱,宛如仙境。
“好美啊。”慕容甄宓忍不住赞叹,先前的紧张被眼前美景驱散不少。
慕容貂婵也露出笑容:“若非走这条路,也见不到这等景致。所谓祸福相倚,便是如此吧。”
叶巨听她此言,心中暗赞。这女子不仅有勇有谋,更有豁达的心胸。遇险而不乱,见美而能赏,这份心境,许多男子也未必能有。
山路蜿蜒,时上时下。约莫走了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处岔路。叶巨对照地图,选了左边那条更窄的小径。这条小径几乎被荒草掩埋,显然久无人行。
“确定是这条路?”慕容貂婵问。
叶巨点头:“地图上标注,通往落霞谷的捷径。虽然难走,但可省半日路程。”
三人下马,牵马而行。荒草高及马腹,行走艰难,不时有荆棘勾住衣角。慕容甄宓的裙摆被划破了几道口子,她也顾不上心疼,只小心地跟着前行。
又行了一段,前方豁然开朗,一处山谷出现在眼前。谷口狭窄,仅容两马并行,两侧峭壁如削,高耸入云。谷内却别有洞天,一片平坦的草地,中间一条小溪潺潺流过,溪边开满野花,虽已入秋,仍有些不知名的小花顽强绽放。
最妙的是,山谷深处,一道瀑布从崖顶垂下,在阳光下映出七彩虹光。瀑布下是一汪深潭,水色碧绿,清澈见底。
“好一处世外桃源。”慕容貂婵叹道。
连叶巨也露出惊艳之色。他早年只听猎户提过落霞谷地势险要,却不知谷内风光如此秀丽。看来那猎户是个粗人,只道其险,未言其美。
三人将马匹拴在溪边,任由它们饮水吃草。慕容甄宓跑到潭边,伸手掬水,清凉的潭水让她精神一振。她索性脱了鞋袜,将双脚浸入水中,舒服地叹了口气。
“小心着凉。”慕容貂婵提醒,却也走到潭边,蹲下身洗了把脸。连日的奔波,让她也颇感疲惫,清凉的潭水洗去风尘,顿觉清爽许多。
叶巨则仔细勘察了山谷地形。谷口狭窄,确是易守难攻之地,若在谷口设下障碍,纵有千军万马也难闯入。谷内空间不小,容纳三人三马绰绰有余,且有水源,可作暂时栖身之所。
瀑布旁的山壁上,隐约可见一处洞穴。叶巨纵身跃上,探看一番。洞穴不深,但干燥通风,可容数人避雨过夜。更妙的是,洞内竟有前人留下的痕迹——石灶、草铺,甚至还有几个陶罐,虽已残破,但清洗后应可使用。
“今晚可在此过夜。”叶巨跃下,对两女道。
慕容甄宓拍手道:“真好,像野营一样。”
慕容貂婵也笑了:“你倒是有兴致。来,帮我拾些柴火,晚上生火取暖。”
三人分头行动。叶巨在谷口布置了几处简易陷阱——不是要伤人,只为预警。慕容姐妹则捡拾枯枝,在洞穴前清理出一块空地,搬来几块平整的石头作凳。
日落时分,篝火燃起。叶巨打了两只野兔,慕容貂婵用溪水清洗干净,架在火上烤。她又从行囊中取出盐和香料——这些都是从青石镇补充的——细细撒在兔肉上。不一会儿,香气四溢。
慕容甄宓从溪边摘来几捧野果,有些酸涩,但就着烤肉吃,倒也爽口。三人围坐火堆,就着清水吃烤肉,虽简单,却别有一番风味。
“没想到,我们竟真的过上了江湖人餐风露宿的日子。”慕容甄宓咬了一口兔肉,笑着说。火光映在她脸上,明媚动人。
慕容貂婵替她擦去嘴角的油渍:“怎么,后悔了?”
“才不后悔。”慕容甄宓摇头,眼睛亮晶晶的,“虽然危险,虽然辛苦,但很自由,很快活。比在家里整天学女红、背女训有意思多了。”
叶巨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样子,心中微软。这丫头,怕是还不知道江湖的真正险恶。但看到她眼中闪烁的光芒,又不忍说破。也罢,有他在,有貂婵在,总护得住她这份纯真。
“叶大哥,”慕容甄宓忽然问,“你说,那些杀手还会追来吗?”
叶巨拨弄着火堆,火星噼啪作响:“也许会,也许不会。金钱帮做事,讲究利益。若雇主加价,他们可能会再派人来。但此地隐蔽,他们一时未必找得到。”
“那我们就在这儿多住几天,等风头过了再走。”慕容甄宓说。
慕容貂婵却道:“只怕不能久留。我们的干粮只够三两日,且马匹需要草料,这山谷虽美,终究不是久居之地。”
叶巨点头:“貂婵说得对。我们在此休整一日,后日一早出发,继续北上。”
“去哪里?”慕容甄宓问。
叶巨望向北方,目光悠远:“去燕京。”
“燕京?”两女齐声。
“嗯。”叶巨收回目光,“燕京是北方第一大城,龙蛇混杂,最适合藏身。而且我在那里有几位故人,或许能打听到些消息,看看是谁在背后捣鬼。”
慕容貂婵沉吟道:“燕京...确实是个去处。只是此去尚有千里之遥,途中恐怕不会太平。”
“江湖路,何时太平过?”叶巨笑道,“但只要我们三人同行,何惧之有?”
慕容甄宓重重点头:“对,只要我们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慕容貂婵看着她信心满满的样子,也笑了,那笑容在火光中格外温柔。
夜深了,山谷中寂静下来,只有溪水潺潺和偶尔的虫鸣。瀑布在月光下闪着银光,如一道银河垂落。叶巨让两女进洞休息,自己在洞口守夜。
慕容甄宓很快睡着了,她今日累坏了,睡得很沉。慕容貂婵却睁着眼,望着洞顶,久久无眠。
“怎么不睡?”叶巨轻声问。
慕容貂婵坐起身,走到洞口,在他身边坐下:“睡不着,想事情。”
“想什么?”
“想大伯,想金钱帮,想这一路的凶险。”她顿了顿,“也想你。”
叶巨转头看她。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想我什么?”
“想你为何要卷入这些是非。”慕容貂婵也转过头,与他对视,“我和甄宓是慕容家的人,这是我们的宿命。可你,你本可以逍遥江湖,无牵无挂。”
叶巨沉默片刻,道:“我遇见你们之前,确实逍遥,但也确实无牵无挂。”他望向夜空,繁星点点,“那样的日子,过久了,也会觉得空。”
“所以我们是你的牵挂?”慕容貂婵问,声音很轻。
“是。”叶巨答得毫不犹豫,“是牵挂,也是归处。”
慕容貂婵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欢喜,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怅惘。她将头靠在叶巨肩上,轻声道:“那日离开家,我以为我失去了所有。现在才明白,我是去获得。”
叶巨揽住她的肩,两人静静依偎,看星光,听水声。
许久,慕容貂婵忽然道:“叶巨,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无论前路有多少凶险,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你都要保护好甄宓。”她的声音很认真,“她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我不想她受到任何伤害。”
叶巨收紧手臂:“我答应你。保护她,也保护你。”
“我不要紧。”慕容貂婵摇头,“我从小就知道,生在慕容家,注定要面对风雨。但甄宓不同,她应该活得简单些,快乐些。”
“你们姐妹,我都要护着。”叶巨语气坚定,“一个都不能少。”
慕容貂婵不再说话,只是更紧地依偎着他。夜风吹过,带来山谷野花的清香,也带来远方的寒意。但她靠在这个男人身边,觉得温暖而踏实。
洞内,慕容甄宓翻了个身,梦中不知见到了什么,嘴角微微翘起。
洞外,叶巨和慕容貂婵并肩而坐,守望着这静谧的夜,也守望着他们共同选择的,充满未知与可能的未来。
篝火渐渐暗下去,余烬闪着微光。叶巨添了些柴,火焰又重新燃起,照亮洞口一小片天地,也照亮两人相依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