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在某个阶段选择退出呢?”刘倩问。
“那么测试结束,记忆会被适当修改,你们会回到正常生活,只是隐约记得一些模糊的片段。”李博士平静地说,“这是必要措施,为了组织安全,也为了保护退出者。知道太多有时是负担。”
刘蕙感到一阵寒意。她们一直在被观察、被测试,而浑然不觉。但奇怪的是,她没有感到愤怒,反而有了一种奇异的释然——至少现在,她站在了知情的一边。
“带我们看看其他东西。”她说,“治愈绝症的技术,解决能源危机的方法...证明你们所说的不是空谈。”
李博士和叶巨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么,从医疗区开始吧。”李博士说。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她们看到了超越想象的技术。
在医疗区,她们看到了“再生舱”——一种能加速细胞再生、理论上可治愈大多数物理损伤的设备。一个因事故失去手臂的志愿者正在接受治疗,新肢体的生长过程被加快了几百倍,且没有排斥反应。
“基于干细胞技术和跨维度能量引导。”李博士解释,“能量能‘告知’细胞如何正确分化和生长,避免癌变或其他异常。”
在能源区,她们看到了只有手掌大小的“零点能量模块”,据称能从真空中提取能量,一个模块足以供应一个小型城市一个月的用电需求。
“真空不空,它充满了量子涨落。我们找到了捕获和稳定这些能量的方法。”负责能源项目的年轻科学家兴奋地解释,“一旦推广,化石燃料时代将在五年内结束。”
在农业区,她们看到了能在盐碱地、甚至轻度污染土壤中茁壮成长的作物,产量是传统作物的三到五倍。“有了这个,全球粮食问题可以在十年内解决。”研究员说。
每看到一项技术,刘蕙和刘倩心中的震撼就增加一分。这些都是能够改变世界的突破,任何一个公之于众都会引起轰动,甚至颠覆现有社会结构。
“为什么隐藏?”参观结束后,刘倩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如果这些是真的,为什么不公开?你们能拯救数百万人的生命,解决全球变暖,消除贫困...”
叶巨的表情变得严肃:“因为人类还没有准备好。想象一下,如果明天突然宣布,所有疾病都能治愈,能源免费,粮食过剩会发生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让问题沉淀:“现有经济系统会崩溃,数亿人失业,政府失去控制力,既得利益集团会不惜一切阻止变革,甚至可能引发全球冲突。历史上,技术进步太快而社会结构跟不上的例子并不少见,结果往往是灾难性的。”
“所以我们先秘密培养一批领导者,在各个领域逐步引入变革,引导社会平稳过渡。”李博士接口,“这不是控制,而是引导。就像教孩子走路,你不能直接把他丢在高速路上,指望他自己学会躲避车辆。”
“那谁来决定‘正确’的过渡方式?”刘蕙质问,“你们?一个秘密组织?这不就是精英主义的独裁吗?”
叶巨没有回避这个问题:“问得好。这也是我们内部持续争论的问题。但目前的制度是:所有重大决策必须经过全体高级成员的民主投票,且必须符合‘不伤害原则’和‘最大受益原则’。我们有严格的伦理委员会监督每一个项目。”
“而且,”李博士补充,“我们欢迎监督。事实上,一旦条件成熟,我们计划逐步公开技术,并将组织转型为一个国际性的透明科研机构。但这需要时间,可能需要一代甚至两代人的准备。”
刘蕙和刘倩沉默了。她们内心在激烈斗争:一方面,看到的奇迹让她们渴望成为这伟大事业的一部分;另一方面,对权力集中和不透明操作的怀疑如影随形。
“我们需要时间思考。”最终刘蕙说。
“当然。”叶巨点头,“你们可以在这里住几天,看更多资料,与研究人员交流。但最终,选择必须在72小时内做出。如果选择加入,你们将接受全面培训,并开始参与实际项目。如果选择退出,我们会尊重你们的决定,并进行适当的记忆处理。”
“记忆处理...”刘倩重复这个词,感到一阵不安。
“这是保护机制,对你们好,也对组织好。”李博士的语气温和但坚定,“知道这个层面的秘密却不参与,对个人来说是沉重的负担。我们见过因此产生心理问题的前候选人。”
两人被带到一间舒适的休息室,有独立的卧室和客厅。墙上有屏幕,可以访问组织的部分内部资料——非核心内容,但足以让她们了解组织的结构、历史和部分项目。
那天晚上,她们几乎没有睡,不断讨论、争论、思考。
“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我们有机会参与改变人类命运的事业。”刘倩靠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如果是真的。”刘蕙强调,“但即使是真的,我们有权利替全人类决定什么是对的吗?”
“他们不是‘决定’,而是‘引导’。而且他们说最终目标是公开透明...”
“所有的权力集中开始时都有美好的理由。”刘蕙苦涩地说,“历史证明了这一点。”
沉默在房间中蔓延。
凌晨三点,刘倩突然坐起身:“蕙蕙,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想变美吗?”
刘蕙愣了一下:“因为...我们想更完美,想被人认可,想在这个以貌取人的世界里获得优势。”
“对。很肤浅的理由,对吧?”刘倩苦笑,“但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机会,不仅改变自己,还可能改变世界。这比变美重要得多,不是吗?”
“但代价可能是我们的自由,甚至人性。”刘蕙低声说。
“或者,”刘倩注视着她,“这是我们获得真正自由的机会——从肤浅的追求中解放出来,做一些真正有意义的事。”
她们一直谈到天亮,没有达成一致,但理解了彼此的观点分歧源于价值观的差异:刘蕙更重视自主和怀疑,刘倩更看重影响和意义。
接下来的两天,她们会见了不同项目的研究人员,阅读了更多资料,甚至旁听了一个伦理委员会的会议。她们看到组织的复杂性:理想主义者、务实主义者、怀疑者、狂热者...各种声音在这里碰撞、辩论、妥协。
第二天晚上,她们意外获得了一个与组织创始人之一通话的机会——一位年过八十的物理学家,二十年前因突破性发现获得诺贝尔奖,五年前“退休”,实际上转入地下研究。
老人的全息影像出现在房间中,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目光睿智而温和。
“孩子们,我听说你们在犹豫。”他开门见山,“这很好,说明你们在认真思考,而不是盲目追随。让我告诉你们我创建这个组织的初衷。”
他讲述了三十年前的一次发现,一种来自高维度的能量信号,蕴含着改变物质基本属性的可能。一开始,他和团队兴奋地认为找到了解决所有人类问题的钥匙。但很快,他们意识到问题的复杂性。
“技术本身不危险,危险的是人类对技术的使用。”老人缓缓说,“如果我们当时公开发现,最可能的结果是被军事机构控制,用于制造更强大的武器。所以我们决定暂时保密,建立一个独立于政府和商业利益的团体,探索如何负责任地使用这些发现。”
“但您不担心组织本身变得不负责吗?”刘蕙问。
“非常担心。所以我们建立了多重制衡机制,并规定组织的最终目标是自我解散——当社会准备好负责任地使用这些技术时,我们就将一切公开,然后解散。”老人真诚地说,“这听起来像天真的理想主义,但历史告诉我们,没有理想主义,人类社会不会进步。我们需要在谨慎和勇气之间找到平衡。”
通话结束后,刘蕙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第三天早晨,也就是必须做出决定的最后一天,叶巨来到她们的房间。
“是时候了。”他平静地说,“无论你们的选择是什么,我都尊重。但请记住,这个世界正在走向关键转折点。气候变化、资源枯竭、社会分裂...我们需要更多有识之士参与引导变革。或者,用更直白的话说:世界需要帮助,而你们有能力提供帮助。”
他留下一个选择器:一个简单的银色平板,上面只有两个选项——加入,或退出。
“中午之前做出决定。选择加入,按下绿色按钮;选择退出,按下红色按钮。之后我会来见你们,安排下一步。”叶巨说完,轻轻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和那个决定她们命运的设备。
刘倩走到窗前——实际上是显示户外场景的高清屏幕——看着虚拟的阳光和树木。“我一直在想,”她轻声说,“如果我们的曾曾祖母有机会参与结束奴隶制的运动,或者我们的曾祖父有机会阻止一场世界大战,他们会怎么做?”
“他们会参与。”刘蕙走到她身边,“但这不同。我们不知道这是真正的机会,还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我们永远不会百分百确定。”刘倩转身面对她,“但基于我们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我认为这是真实的。不完美,有风险,但真实且重要。”
刘蕙注视着她最好的朋友,看到了她眼中的决心。“你已经决定了,对吗?”
刘倩点头:“是的。即使这是个错误,我也宁愿在尝试改变世界中犯错,而不是在旁观中正确。”
刘蕙望向那个银色平板,绿色的按钮似乎在发光。她想起了父母平凡而满足的生活,想起了自己曾经的小目标——升职、加薪、找到好伴侣、买大房子...所有这些突然显得如此渺小。
她也想起了那些技术:治愈绝症的医疗舱,无限的清洁能源,能解决饥饿的作物...如果这些能实现,世界将会多么不同。
“我有一个条件。”她突然说。
“什么条件?”
“如果我们加入,我们要保持独立判断权。不盲目服从,坚持质疑,当认为组织偏离初衷时,有权利发声甚至退出。”
刘倩笑了:“我完全同意。事实上,我认为这正是组织需要的人——不是盲从者,而是有思想的参与者。”
她们相视而笑,多年的友谊在这一刻达到了新的深度。
中午十一点五十五分,叶巨准时敲门。当他进入房间时,看到银色平板放在茶几上,绿色按钮亮着柔和的光芒。
刘蕙和刘倩站在一起,表情平静而坚定。
“我们选择加入。”刘蕙代表两人说,“但有几项条件...”
叶巨抬手制止她:“不用说。你们的条件会被尊重,实际上,这正是我们期待的——有思想的成员,而非盲从者。欢迎加入‘灵犀计划’。”
他伸出手,两人轮流与他握手。这一次,握手的感觉不同了,不是上下级,而是合作伙伴。
“接下来,你们将接受为期三个月的培训,学习掌握你们的新能力,了解组织的运作方式,以及你们的角色和责任。”叶巨说,“培训结束后,你们会回到正常生活,但在组织的支持下快速成长。当时机成熟,你们将在各自领域发挥影响力,引导必要的变革。”
“听起来像漫长的计划。”刘倩说。
“改变世界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叶巨微笑,“但每一步都很重要。今天,你们迈出了第一步。”
他带领她们离开休息室,走向培训区。走廊两侧,研究人员向他们点头致意,欢迎新成员的加入。
刘蕙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银色平板,绿色光芒已经熄灭。一个选择已经做出,不可逆转。她感到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期待。
新世界的大门已经打开,而她们,将不再只是旁观者。
培训开始的第一天,她们被带到一间圆形教室,已经有十几位不同年龄、不同背景的学员等在那里。李博士站在讲台前,背后是全息投影的组织标志——交织的光流,象征着不同维度、不同生命的连接。
“欢迎各位。”李博士的声音清晰而有力,“从今天起,你们不再只是个人。你们是连接者,是引导者,是未来可能的建筑师。你们的学习将充满挑战,你们的道路将布满荆棘。但你们将有机会参与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变革——不是通过暴力或强制,而是通过启发和引导。”
她环视教室中的每一张面孔:“记住,力量越大,责任越重。你们将掌握远超常人的能力,但必须学会克制;你们将知晓超越时代的秘密,但必须学会沉默;你们将影响无数人的命运,但必须保持谦卑。”
“现在,让我们开始第一课:潜能的基本原理与伦理边界。”
刘蕙翻开面前的数据板,第一行字映入眼帘:“真正的力量不在于改变世界,而在于知道何时改变,如何改变,以及为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