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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宝玉遭难,痴儿惊梦(1 / 2)

且说那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缇骑,得了忠顺亲王与刑部大堂的钧旨,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猛兽,直扑向那昔日钟鸣鼎食、花柳繁华的荣国府。一时间,偌大的府邸,从前院到后宅,从正堂到厢房,但闻得哭喊声、呵斥声、翻箱倒柜声、瓷器碎裂声交织一片,往日那等诗礼簪缨的宁静气象,早已被践踏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末日降临般的惶怖与凄惨。

贾宝玉自那日圣旨下达,府中气氛一日紧似一日,虽被贾母、王夫人等人尽力遮掩,但他并非全无察觉。只是他素日里只愿沉湎于女儿群中的温柔富贵,于那仕途经济、家族兴衰之事,本能地厌弃与逃避。今日一早,他便觉心神不宁,在怡红院内坐卧难安,袭人、麝月等丫鬟虽强作镇定,那眉眼间的惊惶却如何掩藏得住。

忽听得外面脚步声杂乱喧天,夹杂着男子粗暴的呼喝,宝玉的心猛地一沉,正要唤人出去探问,却见院门被“哐当”一声踹开,几个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校尉,在一个面色冷硬的官员带领下,径直闯了进来。

“奉旨查抄!一干人等,原地跪候,不得妄动!”那官员声音冰冷,毫无人色。

怡红院内的丫鬟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惊叫声起。袭人到底年纪大些,强撑着将宝玉护在身后,自己先跪了下去,颤声道:“奴婢等遵旨。”

宝玉却似痴了一般,怔怔地看着那些如狼似虎的官差。他们毫不留情地驱赶着院内的小厮、婆子,如同对待牲口一般。又有人冲进他的书房、卧房,将他平日里视若珍宝的那些诗词稿本、奇巧玩物,胡乱翻检,喜欢的便揣入怀中,不喜的便随手掷地,甚至用脚践踏。那些他精心收集的胭脂膏子、女儿家的绣囊手帕,被污秽的靴底踩过,仿佛将他整个精神世界都踩得稀烂。

“我的……我的《芙蓉女儿诔》……”宝玉眼见一个校尉将他祭奠晴雯的文稿揉成一团,丢在地上,便要冲上去抢夺。袭人死命拉住他,泪流满面地低泣:“二爷!使不得!这是旨意啊!”

宝玉被她拉住,身子动弹不得,目光却死死盯着那片狼藉。他看到自己与黛玉共同评阅过的《西厢记》被撕扯,看到宝钗劝他读书时赠的砚台被砸碎,看到湘云醉卧芍药裀时遗下的金麒麟被一个校尉笑嘻嘻地塞进怀里……这些承载着他所有欢乐、所有情感、所有记忆的物件,此刻正被无情地摧毁、掠夺。

“你们……你们这些禄蠹!国贼禄鬼!”宝玉猛地挣脱袭人,指着那些官兵,声音凄厉,却又带着一种孩童般的无助与愤怒,“你们懂得什么?这些都是天地灵秀之所钟!是心血!是情义!”

那带队的官员冷哼一声,斜睨了宝玉一眼,满是鄙夷:“哼,好个痴痴傻傻的纨绔子!死到临头,还念着这些风月玩意儿!荣国府的孽根,想必就在你这等不肖子弟身上!”说罢,不再理会,只催促手下加紧搜检。

宝玉被这话刺得浑身一颤,“孽根”、“不肖”这些他平生最厌听的字眼,此刻如同冰锥般扎进心里。他环顾四周,但见花木凋零,窗棂破损,熟悉的丫鬟们个个面无人色,瑟瑟发抖。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忽然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那些呵斥声、哭喊声变得遥远而不真切。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光怪陆离的太虚幻境。只见那些锦衣卫的狰狞面孔,渐渐化作了牛头马面、黑白无常;那翻飞的飞鱼服,变成了招魂的幡旗;那碎裂的瓷器声,仿佛是警幻仙子敲响的丧钟。

“林妹妹……林妹妹……”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你们莫要吓坏了林妹妹……她身子弱,经不得这些……”

他猛地推开袭人,踉踉跄跄地就要往院外冲,“我去找林妹妹!我得护着她!”

“二爷!去不得啊!”袭人、麝月、秋纹等人一齐扑上来,死死抱住他。此刻外面兵荒马乱,宝玉这般模样出去,岂不是自寻死路?

宝玉挣扎着,口中呓语越发混乱不清:“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我见了女儿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这些禄蠹,臭男人,为何要来玷污我这清净女儿之地?……茜纱窗下,我本无缘;黄土垄中,卿何薄命!晴雯……金钏儿……你们等等我……”

他又哭又笑,时而言辞清晰,时而含糊呜咽。一会儿说要去寻黛玉,一会儿又唤早已死去的晴雯、金钏儿,一会儿痛斥朝廷鹰犬,一会儿又悲叹家族命运。他仿佛置身于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之中,现实与幻境彻底交错,那根维系着他神智的弦,在这突如其来的、粗暴的打击下,终于绷断了。

怡红院内乱作一团,宝玉的疯癫之态,更添了几分凄惶。那些抄家的官兵见惯了世家子弟的落魄相,虽觉诧异,却也只作笑谈,手上的动作并未停歇。唯有袭人等贴身服侍的丫鬟,见宝玉如此,心如刀割,却只能围着他垂泪,无计可施。

与此同时,大观园另一端的潇湘馆,却异样地维持着一片死寂般的宁静。

这潇湘馆本就僻静,平日里除了宝玉和几位姐妹,少有人来。今日祸事起时,紫鹃早已机警地命小丫头子关了院门,从内闩上,主仆二人守在房内,屏息凝神,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喧嚣。

林黛玉本就心思敏感,自贾赦被弹劾以来,她便知大事不好,日夜悬心。今日这动静,更是坐实了她的预感。她斜倚在窗下的贵妃榻上,身上盖着一条半旧的锦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颧骨处因低烧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一双似泣非泣的含露目,此刻盛满了惊惧与忧虑,定定地望着窗外那几竿幽独的翠竹,仿佛想从它们倔强的身影中汲取一丝力量。

“姑娘,喝口参汤吧,吊吊精神。”紫鹃端着一盏温热的汤盅,小心翼翼地走近,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