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邦看着马车,眼中露出赞赏之色:“伯爷信中说,这马车是特制的,果然不凡。比寻常两轮马车能装,还稳当。”
周淮安感激道:“多谢赵大人及时援手!否则今日怕是要多费许多周折。”
赵振邦摆摆手,低声道:“周管事不必客气。伯爷于我恩同再造,他的事,就是我赵振邦的事。这天津卫码头,龙蛇混杂,漕帮、税吏、乃至卫所内部,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你们‘速达通衢’的模式,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往后类似今日的刁难恐怕不会少。伯爷信中嘱咐,让我尽力照应。我已为你们在城内寻好了一处院落,可作为货栈和联络点,地点僻静,但靠近运河,方便装卸。另外,漕运稽查司的王守备,与我有旧,我已打过招呼,只要你们货物合规,通关查验方面会行些方便。”
周淮安心中大定,连声道谢。有何伯爷这层关系在,天津卫的立足之路,顿时顺畅了许多。他立刻让孙海带上礼物,跟随赵振邦派去的人手,前往拜会那位王守备,先行打点关系。
卸货、联系仓库、安顿人员,一番忙碌,直到夜幕降临。周淮安婉拒了赵振邦的宴请,与孙海等核心人员在临时租住的小院里边吃简单的晚饭,边商议下一步行动。
“今日之事,可见东家深谋远虑。”周淮安感慨道,“若非提前联络了赵百户这样的旧部,我们恐怕连码头都进不来。天津卫这一关,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
孙海点头:“是啊,地头蛇盘踞,规矩林立。我们想要在这里建立分号,打通水陆联运,光靠赵百户的关系还不够,必须尽快建立起我们自己的信誉和网络。”
“正是此理。”周淮安道,“东家给我们的任务,不仅仅是把货送到,更是要在这里扎下根,让‘速达通衢’的旗号在天津卫立起来。明日,我们分头行动。孙海,你负责与本地可靠的船行接触,洽谈租用或合作货船的事宜,务必找到几条能长期合作、信得过的船。我去拜访一下赵百户介绍的几位城中商号的东家,看看有无合作的可能。同时,把我们‘速达通衢’的契约和服务标准在本地商界传播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周淮安和孙海等人马不停蹄地忙碌起来。有着赵振邦的引荐和“勇毅伯何宇”这块金字招牌,加上“速达通衢”在京畿地区已经建立起的良好口碑,他们与天津本地一些并非核心利益圈的中小商号接触颇为顺利。这些商号苦于大牙行和漕帮的盘剥已久,对“速达通衢”提出的明码标价、安全快捷、赔付保障的服务模式很感兴趣。
数日后,“速达通衢”天津分号在一个不算起眼但位置便利的临河院落正式挂牌成立。虽然没有大肆张扬,但还是引起了不少关注。挂牌当日,赵振邦带着几位军中同僚前来道贺,漕运稽查司的王守备也派人送来了贺礼,这让一些暗中观望的势力暂时收敛了手脚。
分号成立后的第一单正式业务,是为一家长芦的盐商运送一批精细盐到京城。这单生意不大,但意义重大,标志着“速达通衢”在天津卫的物流网络开始运转。周淮安亲自督办,货物从盐场由“速达通衢”的马车陆运至天津分号货栈,再转运上早已联系好的内河货船,经由北运河直发京城。整个流程衔接顺畅,耗时比传统渠道缩短了近三分之一。
消息传回京城勇毅伯府,何宇看着贾芸呈上的简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天津卫这一关,算是初步打开了。”何宇对贾芸说道,“周淮安和孙海做得不错,懂得借力,也懂得务实。有了天津这个节点,我们的水陆联运就算真正打通了。从此,南方的货物可以经海运或漕运到天津,再由我们的马车队快速转运入京;北方的货物也可以反向操作。这不仅大大提升了效率,也为我们未来拓展海运留下了可能。”
贾芸亦是兴奋:“东家所言极是。天津分号的成功设立,证明我们的模式是可以复制的。接下来,只要运河沿线、山东、福建三路也能传来好消息,我们的网络骨架就真的搭起来了!”
何宇走到地图前,指着天津卫的位置:“天津是关键一环。这里是漕运、海运、陆运的交汇点,商业信息灵通,战略位置极其重要。告诉周淮安,天津分号不仅要做好转运,更要成为我们在北方的一个重要信息收集点。天津卫的物价波动、漕粮运输情况、乃至海防动态,都要留意收集,定期汇报。”
“是,东家。”贾芸记下,随即又微微蹙眉,“不过,东家,据周淮安信中提及,天津卫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我们虽然借助赵百户的关系暂时站稳,但潜在的风险依然很大。尤其是漕帮,我们绕过他们直接与船行和商号合作,恐怕迟早会引来更强烈的反弹。”
何宇目光深邃:“这是必然的。改革就是利益的再分配,我们动了别人的奶酪,岂能不遭嫉恨?告诉周淮安,一方面,要继续巩固与赵振邦、王守备等官方层面的关系,必要时可以适当让利,结成利益同盟;另一方面,自身的护卫力量绝不能松懈,分号的护卫要增加,而且要精。我们要让所有人明白,‘速达通衢’不是肥羊,而是一头浑身是刺的豪猪,想吃掉我们,就得做好崩掉满嘴牙的准备!”
“明白!”贾芸感受到何宇话语中的决绝,心中凛然。
就在“速达通衢”为成功打通天津线路而稍感振奋时,遥远的南方,先行出发的三路队伍,也正各自面临着不同的挑战。
运河线上,管事赵德柱凭借其圆滑的交际手腕和“勇毅伯”的名帖,一路拜码头、会士绅,虽然进程缓慢,但总算在临清关等几个关键节点初步建立了联系,但真正的考验——如何与把控运河命脉的漕帮核心势力打交道,尚未开始。
山东线上,孙铁锤则遭遇了更直接的挑战。在进入济南府地界时,他们的车队被一伙来历不明的“山贼”骚扰,虽然凭借精锐护卫击退了对方,但也折损了一辆马车和部分货物,让孙铁锤更加警惕,行进速度被迫放缓。
而最艰难的福建线,李文博等人刚刚进入崎岖的浙南山区,真正的艰难险阻,还在后头。
所有这些信息,都通过“速达通衢”初步建立起来的信息传递渠道,比官方驿传更快地汇集到京城何宇的案头。他就像一位运筹帷幄的统帅,在地图前标记着各条战线的进展与困难,不断发出新的指令和调整策略。
打通天津门户口,只是“速达通衢”南下战略的第一步。更广阔的市场,更强大的对手,更复杂的博弈,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而来自京城荣国府内部,由王熙凤点燃的那支暗箭,也正悄无声息地,射向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