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已完全变成了灰白色,但太阳仍未升起,整个皇宫笼罩在一种清冷的光线中,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都显出一种沉静而威严的气度。汉白玉栏杆蜿蜒伸展,巨大的铜缸、铜鹤、铜龟肃立两旁,沉默地见证着无数次的朝会与风云变幻。
百官队伍沉默地前行,穿过一道道宫门,经过一座座巍峨的殿宇,最终来到了今日朝会的地点——皇极殿(注:此处依明代称谓,亦可对应清之太和殿)前那巨大的广场上。
皇极殿矗立在汉白玉基座之上,重檐庑殿顶,黄色琉璃瓦在晨曦微光中流淌着柔和却不容逼视的光泽。殿前广场开阔无比,足以容纳数千人。丹陛之下,巨大的铜鼎中香烟袅袅升起,为这庄严肃穆的场景增添了一丝神秘氛围。
官员们依照品级,在礼官的唱喏声中,依次在指定的位置站定。文东武西,勋戚居前,秩序井然。何宇站在勋贵队列中,位置颇为靠前,能清晰地看到那高高在上的丹陛,以及丹陛之上那空置的、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九龙金漆宝座。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成百上千的官员肃立无声,只有风吹动旌旗和仪仗发出的猎猎声响。一种无形的、汇聚了权力、欲望、算计、理想与恐惧的庞大磁场,笼罩着整个广场。每个人都能感觉到,自己只是这庞大机器中的一颗微小齿轮,而今日,这部机器将要处理的事情,可能关乎着帝国未来的走向。
何宇微微抬眼,望向那深邃的皇极殿门洞,里面光线昏暗,如同巨兽张开的口。他知道,夏景帝很快就会在那里面升座。而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惊心动魄的战争,即将在那金銮宝殿之上展开。
他的对手,是盘根错节的守旧势力,是延续了千百年的思想惯性,是人性中对未知与变革的天然恐惧。而他手中的武器,只有超越时代的见识,一腔孤勇,以及……或许,还有那么一丝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对文明进程的微弱期望。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自己身上。忠顺亲王站在宗室队列的最前方,侧影挺拔,虽未回头,但何宇能感受到那股冰冷的、如同毒蛇般窥伺的敌意。也有一些目光带着担忧,如林如海,他站在文官队列中较为靠前的位置,趁着整理衣冠的间隙,向何宇投来短暂却充满鼓励的一瞥。
何宇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带着檀香和清晨寒意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因长时间静立而有些僵冷的四肢重新充满了力量。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在袍袖中微微握紧的拳头,指尖触碰到怀中那枚玉佩的轮廓。
温暖,而坚定。
“皇上驾到——” 突然,一声尖利而悠长的唱喏,自皇极殿内传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广场上极致的寂静。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广场,所有官员,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皆整齐划一地跪伏下去,额头触地。
何宇也随之跪下,但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他知道,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穿过跪伏的人群,望向那丹陛之上。只见身穿明黄色龙袍的夏景帝,在内侍的簇拥下,缓步走出,走向那至高无上的宝座。帝王的容颜在晨曦与殿内烛光的交织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但那股君临天下的威严,已弥漫开来。
何宇的心,在那一刹那,奇异地彻底平静了下来。
如同北疆决战之前,号角吹响,战鼓擂动,所有的杂念、恐惧、彷徨,都被摒除殆尽。剩下的,唯有最纯粹的目标,以及为之付出一切的决心。
钟鸣鼎食,决战将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