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南城的“兴隆当铺”。这家当铺背景深厚,向来生意兴隆,尤其是不少破落勋贵子弟和急于用钱的官员,都爱来此典当物品,换取现银。这日,当铺刚开门不久,便来了几个操着外地口音的客商,抬着几个沉甸甸的大箱子,声称要典当一批珍贵的辽东老参和东珠,开口便是五千两白银的当价。
掌柜的见是大生意,不敢怠慢,仔细验看货色,果然都是上等货色,价值不菲。他心中盘算,这笔生意做成,抽头极为可观。正欲写下当票,忽听得门外一阵喧哗,顺天府的衙役簇拥着一位师爷模样的人闯了进来,口称接到线报,此间当铺涉嫌收赃销赃,要例行检查。
掌柜的心里有鬼,他这当铺平日没少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见状顿时慌了神。那师爷也不客气,指挥衙役四处搜查,果然在后堂库房隐秘处,搜出了几件不久前某位官员府邸失窃的御赐古玩!人赃并获!掌柜的面如土色,当场被锁拿带走,“兴隆当铺”也被贴上封条,勒令停业整顿。
消息传到贾赦耳中,他正搂着新得的小妾饮酒作乐,闻讯气得摔了酒杯!“废物!都是废物!怎么会被顺天府的人逮个正着?那几件东西不是早就让你们处理干净了吗?!”
赖大跪在地上,冷汗直流:“老爷,小的也不知啊……那顺天府的刘师爷,平日没少收咱们的好处,这次竟像是换了个人,一点情面都不讲……恐怕,恐怕是有人背后指使……”
贾赦脸色铁青,他首先想到的是不是政敌趁机发难,但“兴隆当铺”明面上的东家与他关系不大,一时倒也牵扯不到他头上。只是这当铺每年给他进贡的雪花银可不是小数目,如今断了这条财路,如同割了他的肉一般疼。
几乎与此同时,西城脂粉胡同的“惠民质库”也出了大事。几个之前被重利盘剥、逼得卖儿卖女的苦主,不知得了何人指点,竟联合起来,一纸状书将“惠民质库”告上了顺天府,状告其违禁收取重息,逼死人命。这案子本不难压下去,但这次却异常棘手,不仅苦主们证据确凿(连什么时候借的,利息多少,利滚利到多少,都记得一清二楚,仿佛有人专门教过),更有几个平日里与贾琏称兄道弟的衙门书吏,一反常态,对案子异常“热心”,使得顺天府尹想和稀泥都难。
更要命的是,不知从哪里流传出一些小道消息,直指这“惠民质库”的真正幕后老板,就是荣国府的琏二奶奶王熙凤!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连王熙凤通过哪个陪房奴才经手,利润如何分成,都说得一清二楚。这印子钱本是朝廷明令禁止的,何况还闹出了人命,若真坐实了,王熙凤别说管家奶奶的位置保不住,恐怕连性命都有危险!
王熙凤在府里听到平儿神色慌张的禀报,当时就惊得差点背过气去!她强作镇定,厉声呵斥平儿不许胡说,心里却已是翻江倒海。她放印子钱的事,做得极为隐秘,除了几个绝对心腹,连贾琏都蒙在鼓里,怎么会突然泄露?还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捅出来?
“奶奶,如今可怎么办才好?外面传得沸沸扬扬,顺天府那边怕是压不住了……”平儿急得眼圈发红。
王熙凤扶着桌子,指甲几乎掐进木头里,胸口剧烈起伏。她首先想到的是灭口,把经手的几个奴才处理掉,死无对证。但随即又否定了,对方既然能拿到如此详细的证据,必然早有准备,灭口只怕会弄巧成拙。然后她又想到找王子腾娘家帮忙疏通,可王子腾远在外省,远水难救近火,而且这种事,娘家也未必愿意沾手……
“是……是他!一定是他!”王熙凤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惧和怨毒。她想到了贾芸遇袭,想到了何宇!除了那个手握商行、耳目灵通、且对自己和贾赦早有不满的何宇,还有谁有这般能量和动机,能如此精准、狠辣地同时打向她和大老爷的钱袋子?
他这是在报复!是在立威!他用这种不动官府、却比动官府更狠辣的方式告诉她,惹怒他的代价!他不是那些可以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贾府爷们,他是真敢下手,也真有能力下死手的狠角色!
一股寒意从王熙凤的脚底直窜头顶,让她遍体生寒。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来自何宇的威胁是如此具体而恐怖。这不仅仅是利益之争,而是你死我活的较量!
“快!快去把旺儿媳妇叫来!不……你亲自去,把咱们手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账本、借据,能毁的都毁了!快去!”王熙凤声音发颤地吩咐平儿,此刻她想的已不是如何反击,而是如何自保,如何擦干净屁股,避免被顺天府抓住把柄。
然而,何宇的反击并未停止。数日后,贾赦暗中参股的一家专营辽东皮货的商行,原本谈好的一批紧俏货,在天津港被海关以“手续不全,涉嫌走私”为由扣下,血本无归。几乎同时,王熙凤偷偷挪用公中银子,投资的一家南货铺子,因主要货源被“速达通衢”掐断,面临关门歇业。
这一连串精准而迅猛的打击,如同疾风骤雨,将贾赦和王熙凤砸得晕头转向,损失惨重。他们赖以敛财的几条重要暗线几乎被连根拔起,不仅断了财源,更让他们心惊胆战的是何宇所展现出的、对他们在经济领域所有暗桩的惊人洞察力和精准打击力。
荣国府东跨院内,贾赦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他不敢直接去找何宇对质,那等于承认了自己是指使行凶的幕后黑手。他只能将一腔邪火发泄在丫鬟小厮身上,府里气氛更加压抑。
而王熙凤,则在惊惧过后,陷入了更深的算计和怨恨之中。她深知,与何宇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往后在这府里,在这京城,要么你死,要么我活。
伯府书房,何宇听着赵虎逐一汇报这几日的“战果”,面色平静无波。
“伯爷,贾赦和王熙凤那边,这次算是伤筋动骨了。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轻举妄动。”
何宇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一株经霜犹绿的古松上。“这只是个开始,小惩大诫。你传话给芸哥儿,让他安心养伤,外面的事,有我。也告诉风雨,恐怕还在后头。”
赵虎躬身称是,悄然退下。
何宇独自坐在书房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这一次反击,他动用的是商业和情报网络的力量,快、准、狠,直击要害,既避免了直接的政治冲突,又明确传递了警告。他相信,经过这一遭,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至少会暂时收敛,重新评估招惹他的代价。
然而,他心中并无多少轻松之感。贾府内部的腐朽,朝堂之上的倾轧,以及那双隐藏在忠顺亲王背后、或许更深的黑手,都预示着前路绝不会平坦。格致学堂这颗新芽,想要在这片古老的土壤中扎根生长,还需要更多的血与火来浇灌。
他拿起笔,开始批阅格致学堂的筹建章程。斗争,需要智慧和力量,而教育和人才,才是最终改变这一切的根本。他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