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主子是谁?藏头露尾,非君子所为!”贾芸心念电转,这些人目标明确,直指自己和宇大哥,定是冲着调查之事来的!是贾赦的人?还是……王熙凤察觉了什么,狗急跳墙?
“少废话!乖乖跟我们走,免得受皮肉之苦!”那蒙面人头目不耐,一挥手,两旁的黑衣人便逼了上来。
贾芸虽也学过几天骑射,但终究不是武艺高强之辈,眼见对方人多势众,硬拼绝无胜算。他瞅准一个空隙,猛地将怀中准备买书的几两碎银子当做暗器掷向迎面一人,同时转身欲向胡同另一端较薄弱处突围!
“找死!”那被银子砸中面门的黑衣人吃痛,怒骂一声。另一侧的两人已迅速扑上,一人挥棍横扫贾芸下盘,另一人则直刺其肋下!招式狠辣,竟是奔着废掉他或使其重伤失去行动能力而来!
贾芸躲开了下盘的棍子,却终究慢了一步,只觉左肋一阵剧痛,已被匕首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棉袍!他闷哼一声,身形一个踉跄。
“拿下他!”蒙面头目冷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胡同口突然传来一声暴喝:“何方宵小,敢动伯府的人!”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如猎豹般窜入战团,刀光如匹练般闪过,只听“铛铛”两声,攻向贾芸的两人手中短棍和匕首竟被齐齐荡开!来人正是奉命暗中保护贾芸的“夜不收”老兵之一,名叫赵虎!原来,何宇虽未将计划告知贾芸,但出于绝对的安全考虑,早已吩咐两名“夜不收”轮流在贾芸外出时暗中跟随。方才贾芸离开伯府,赵虎便远远缀上了,同时也发现了另一伙跟踪者,他一边发出信号求援,一边紧跟至此。
赵虎的出现,让黑衣人们一惊。但这些人显然也是亡命之徒,短暂惊愕后,立刻分出两人缠住赵虎,其余人依旧扑向已受伤的贾芸!
“芸二爷快走!”赵虎怒吼一声,刀法凌厉,瞬间劈伤一人,但也被另一人拼死缠住,一时脱身不得。
贾芸忍着剧痛,趁机向胡同口冲去。那蒙面头目眼中凶光一闪,似乎下了决心,竟亲自扑上,手中一把淬了毒的短刃,直取贾芸后心!这一下若是刺实,贾芸绝无生理!
眼看贾芸就要命丧当场,斜刺里突然飞来一块石子,精准地打在那蒙面头目的手腕上!力道奇大,竟将他腕骨打断!短刃“当啷”落地。
“贼子敢尔!”又是一声怒吼,另一名“夜不收”老兵钱豹及时赶到,如猛虎入羊群,刀光闪烁,瞬间又放倒两人。原来是赵虎发出的信号被他接到,火速赶来支援。
蒙面头目见事不可为,对方援兵已至,且身手高强,恨恨地瞪了重伤倚在墙边的贾芸一眼,打了个唿哨:“风紧,扯呼!”
剩余的黑衣人立刻搀扶起受伤同伴,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巷道尽头,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训练有素。
赵虎和钱豹并未深追,他们的首要任务是保护贾芸安全。两人急忙冲到贾芸身边,只见贾芸面色惨白如纸,左肋下鲜血汩汩流出,已将半边身子染红,气息微弱,显然伤得不轻。
“芸二爷!”赵虎大惊,连忙撕下衣襟,想要为他紧急包扎。
“快!抬二爷回府!我去找大夫!”钱豹更是果断,一把将贾芸背起,对赵虎喊道。两人也顾不得许多,施展轻功,朝着忠毅伯府发足狂奔。
忠毅伯府内,何宇刚送走冯紫英和陈也俊,正在书房对着舆图沉思,梳理刚得到的几条零星线索。突然,听得前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紧接着是何安惊慌失措、带着哭腔的喊声:“伯爷!伯爷!不好了!芸二爷他……他遇袭了!受了重伤!”
何宇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手中的朱笔“啪嗒”掉在舆图上,染红了一大片疆域。他猛地站起身,眼前竟是一黑,几乎站立不稳,一把扶住书案才没有倒下。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怒和恐惧而嘶哑变形,一步踏出书房,揪住踉跄跑来的何安的衣襟,“芸哥儿怎么了?!人在哪里?!”
“在……在二爷房里!赵虎和钱豹刚背回来,浑身是血!已经派人去请太医了!”何安吓得语无伦次。
何宇再顾不上其他,一把推开何安,如同疯了一般冲向贾芸所居的院落。他的心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芸哥儿绝不能有事!绝不能!
当他冲进贾芸的房间时,只见贾芸面无血色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左肋处的伤口虽经赵虎简单包扎,但鲜血仍在不断渗出,染红了身下的锦被。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芸哥儿!”何宇扑到床前,声音颤抖,小心翼翼地握住贾芸冰凉的手。看到贾芸这般模样,他只觉得心如刀绞,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和暴怒瞬间席卷了他!是他!是他低估了对手的狠毒和反应速度,是他自以为能护住贾芸周全,却偏偏让他因自己而陷入了致命的危险!
“宇……宇大哥……”或许是感受到了何宇的温度和呼唤,贾芸艰难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却努力聚焦,看清是何宇后,嘴角勉强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气若游丝,“我……我没事……别担心……王短腿……疤……虎头牌……”他断断续续,用尽最后力气,将茗烟打听来的最关键线索说了出来,随即眼前一黑,彻底晕厥过去。
“芸哥儿!芸哥儿!”何宇见状,肝胆俱裂,连声呼唤,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他猛地转头,双目赤红,如同被激怒的雄狮,对着满屋子慌乱的下人吼道:“太医呢?!太医怎么还没来?!再去催!用我的帖子,去把太医院院使给我请来!快去!”
整个忠毅伯府,因为贾芸的重伤,瞬间被一种极度紧张和悲伤的气氛笼罩。而何宇,守在昏迷不醒的贾芸床前,紧握着他冰冷的手,眼中先是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痛楚,继而,那恐惧和痛楚渐渐转化为一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冷刺骨的杀意!
他错了。他本以为这是一场需要谨慎和智慧的政治博弈。但现在,有人动了刀,有人想要他至爱之人的命!那么,这场游戏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无论幕后黑手是贾赦,是王熙凤,还是其他什么人,他都要他们,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