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海阁”密室的气氛，与前几日内部排查时的凝重压抑截然不同。昏黄的灯光下，陈浩南坐在太师椅上，手里不再把玩核桃，而是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航行路线图和一份手写的货物清单。马涛和黑豹分坐两侧，脸上都带着一种混合着紧张与兴奋的异样神色。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孤注一掷前的寂静。
内部排查暂时没有发现“赵铁柱”或其他新人的明显破绽，梁会计的盘问和黑豹的观察，得出的结论是“此人背景复杂，但暂时看不出条子的痕迹，可用，需进一步观察”。这并未完全打消陈浩南的疑心，但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更重要的是，来自“上面”的压力和需求，让他不得不动起来。
张卫国在市委层面稳住了局面，舆论反击暂时压下了周彤报道的负面影响，公安局内部也在王建军的“部署”下开始“清洗”和“加固”。但这些都需要钱，大量的钱。打点关系、安抚人心、填补因“收缩”造成的利润窟窿，甚至为可能到来的更激烈对抗储备“弹药”，每一项都耗费巨大。而“海鲨帮”最主要的财源，就是走私。
最近因为督导组进驻和内部排查，沙头角等备用接货点已经暂停活动近半个月，常规的小批次、多频次走私也大幅度减少。资金链开始感受到压力。几个依赖“海鲨帮”庇护和资金输送的“保护伞”层级，已经通过隐秘渠道表达了“关切”和“需求”。
另一方面，陈浩南也有自己的算盘。他需要一次足够分量的行动，来重新凝聚内部因排查而有些涣散的人心，展示他依然有能力掌控局面、获取巨额利润。同时，他也想用一次“成功”的大动作，来试探督导组的反应深度和侦查能力——如果这样规模的行动都能安然无恙，说明督导组或许还没有真正摸到他的命门；如果出了岔子……那也能让他更清楚地看到危险来自何方。
“南哥，那边（指境外供货方）已经联系好了。”马涛压低声音，指着货物清单，“这一批，除了常规的顶级龙虾、帝王蟹、蓝鳍金枪鱼腩，还有一批市面上罕见的‘深海参王’和‘黄金鲍’，数量是平时的三倍。更重要的是，”他凑近了些，声音更低，“搭了一批‘电子货’（指高价值电子产品或可能涉及的其他违禁品），价值比所有海鲜加起来还高。”
陈浩南的目光在“电子货”三个字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高风险，高回报。这才是真正的大头。
“船呢？”他问。
“用的是‘远航号’，老周那条改装过的远洋渔船，证件齐全，跑这条线三年了，从来没出过岔子。船上的人都是老手，嘴严。”马涛回答，“航线已经规划好了，避开常规巡逻密集区，从公海指定坐标接货，然后绕行外岛礁石区，趁着下周三凌晨的大雾，从‘老鹰嘴’那片废弃的观察哨置隐蔽，离主干道也近，装卸方便。”
陈浩南看着那张标注了详细时间和坐标的航线图，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老鹰嘴”那片区域地形复杂，暗礁丛生，大雾天更是航行禁区，但正因为如此，海警和边防的巡逻也相对稀疏。利用极端天气和危险航道，是他们常用的伎俩。
“接货和码头的人，安排好了吗？”陈浩南看向黑豹。
黑豹点头，眼神冷冽：“接货那边，是我亲自挑的六个绝对信得过的老兄弟，跟船出去。南湾码头那边，已经清场，只留了十二个核心的装卸工和看守，都是跟了公司五年以上的。所有人的通讯工具都已经集中保管，从现在开始到行动结束，吃住都在码头临时工棚，不准离开，也不准与外界联系。外围放了三组暗哨，盯着所有进出南湾的路口和水道。”
“赵铁柱呢？”陈浩南突然问。
黑豹和马涛对视一眼。马涛道：“按南哥吩咐，这次行动没让他参与核心。他跟的零工队最近活儿不多，我让工头安排他去清理远离南湾的一个旧仓库了，那边没活的时候，他接触不到任何信息。”
陈浩南沉吟片刻：“不，让他去南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