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州市郊，一栋不起眼的农家乐后院，隐秘的包厢内。夜色深沉，只有一盏节能灯发出微弱的光晕。陈阳、王浩，以及赵刚三人围坐在一张旧木桌旁。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有些凝滞。
王浩将一个厚厚的、边角磨损的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按在上面，仿佛那里面装着千钧重担。他的脸色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陈组长，赵队长，这是我能拿出来的……最有分量的东西了。”王浩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关于马天成，远不止资源垄断和巧取豪夺。他骨子里那套黑社会的暴力手段，从未真正丢弃，只是变得更加隐蔽，披上了‘商业清收’、‘债务纠纷’的外衣。”
他解开档案袋上的绕线，取出一摞材料。最上面是几份泛黄的案卷复印件，中间夹杂着一些手写的记录、模糊的照片复印件以及几份银行流水打印件。
“这是马天成早年在青川及周边县市，以‘宏源工贸公司’名义放高利贷、暴力催收的部分记录。”王浩拿起一份案卷复印件，“1999年，青川县个体运输户刘大勇，因为买车向马天成借款五万元，约定三个月，利息高达月息一毛（10%）。到期未能还清，马天成指使手下吴德彪等人，将刘大勇非法拘禁在矿洞看守房三天三夜，殴打致其左耳失聪，肋骨骨折，最终逼其签下以名下货车和房屋抵债的协议。刘大勇报案，但当时派出所以‘经济纠纷’调解处理，吴德彪等人仅被治安拘留五天。”
他又拿起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复印件，上面是几个年轻人围殴一个中年男子的场景，背景依稀可见矿区的碎石堆。“这是当时一个受害人偷偷拍下的，后来辗转被人送到我这里。照片上动手的，这个穿皮夹克的，就是吴德彪，当时不到二十岁。”
陈阳和赵刚仔细看着照片和案卷，面色凝重。虽然时隔久远，但那种赤裸裸的暴力气息仍扑面而来。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王浩放下旧案卷，又拿出几份手写记录和较新的银行流水，“专项斗争期间，马天成表面上收敛，但他的‘生意’没停，只是换了方式。他通过控制的一些小额贷款公司、典当行，或者以个人名义，继续向一些急于用钱的小矿主、承包商、甚至个别基层干部放贷，利息依然高昂。一旦逾期，催收手段依旧残忍。”
他指着一份手写记录，上面用潦草的字迹记录着一些名字、金额、时间，后面标注着“上门谈”、“断电”、“砸车”、“找孩子”等字样。“这是一个曾为马天成做过一段时间‘外围催收’、后来因为分赃不均反目的人，偷偷记下的部分催收‘工作日志’。时间主要集中在2015到2018年，也就是马天成进入金州矿业集团前后。这里面涉及的人员，有的现在还是小矿主，有的是包工头，还有两个是乡镇干部。”
赵刚接过记录，目光如电般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字眼：“‘上门谈’是威胁，‘断电’、‘砸车’是破坏，‘找孩子’……这是赤裸裸的人身威胁！这些事，当时没人报案？”
“有的报了。”王浩苦笑，“但大多数，要么被派出所或乡镇司法所以‘民间借贷纠纷’调解了，赔点医药费了事；要么受害人迫于威胁，不敢深究，撤案私了。更有些案子，根本就没立上。马天成的关系网，你们也清楚，尤其是当时李刚在政法系统如日中天。”
他抽出几份银行流水：“看看这个。这是马天成控制的一个表弟名下银行卡的流水，时间跨度三年。每个月固定有几笔大额现金存入，备注多为‘清收回款’、‘劳务费’。而同一天或隔天，总有一笔相近金额的钱，转入另一个账户。这个账户的开户人，是青川县法院执行局一个副局长的妻弟。”
“执行局？”陈阳眼神一凛。
“对。这意味着什么？”王浩语气沉重，“这意味着，马天成的暴力催收，可能和司法执行勾结在一起。他先通过高利贷和暴力手段形成债务，如果对方不服或还不上，他可能利用关系，通过虚假诉讼或快速执行程序，将非法债务‘合法化’地执行掉对方的财产！那个副局长，很可能就是其中的关键一环。而这些，都发生在李刚执掌政法委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