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扫黑办主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陈阳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郑国锋沉稳的声音:“进来。”
推门而入,陈阳发现办公室里还有两个人——公安部分管刑侦的副部长李振华,以及最高检负责重罪检察的副检察长周明远。三人都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开着地图和几份文件,烟灰缸里已经积了少许烟蒂,显然已经谈了一段时间。
“陈阳来了,坐。”郑国锋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正好,刚才我们还在说,这个‘跨省扫黑联动机制’的牵头人选,非你莫属。”
陈阳心头一动,沉稳坐下。他瞥了一眼茶几上的地图——那是一张全国行政区划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画着几个圈:长三角、珠三角、京津冀、成渝、长江中游城市群……每个圈内又延伸出细密的箭头和标注。
李振华副部长掐灭手中的烟,开门见山:“陈阳同志,情况你基本了解。新型黑恶势力犯罪,跨区域特征极其明显。我们手头正在侦办的几个大案,线索都像蜘蛛网一样,牵一发而动全身。但现行的协作机制……”他摇了摇头,“临时协调多,制度化少;个案合作多,常态联动少;遇到阻力‘绕道走’的多,敢于‘硬碰硬’的少。”
周明远副检察长接过话头,语气凝重:“从司法实践看,跨省案件在管辖争议、证据标准、强制措施衔接、涉案财物处置等方面,存在大量法律适用和执行层面的障碍。一些黑恶势力正是利用这种行政区划带来的‘缝隙’,故意将犯罪环节分散在不同省份,以此增加侦查难度,逃避打击。”
郑国锋将一份红头文件推到陈阳面前:“这是中央政法委刚刚批复同意的《关于建立健全扫黑除恶跨区域联动机制的意见》。核心就一条:打破地域壁垒,形成全国一盘棋的打击合力。”他的目光落在陈阳脸上,“办党组研究决定,由你具体负责这个机制的筹建和初期运行。给你三个月时间,搭起架子、立起规矩、打通梗阻,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全国性运作方案。”
陈阳拿起文件,快速浏览。文件规格很高,目标也很明确:要建立一个常态化的、权威高效的跨省扫黑指挥协调平台,整合公安、检察、法院、纪检监察以及相关行政监管部门的力量,实现线索互通、案件联办、问题共治。
“任务很重,”郑国锋继续说,“这不仅仅是建个联络群、开个协调会那么简单。你要碰的是深层次的利益格局和运行惯性。有些地方保护主义是明面上的,更多的是隐性的——担心‘家丑外扬’影响政绩,担心配合外省办案消耗本地资源,甚至……担心拔出萝卜带出泥,牵扯出本地的‘保护伞’。”
李振华补充道:“公安部这边,会全力支持。我们已经初步筛选了一批适合纳入首批联动机制的省份和重点领域。刑侦局会指定专人配合你工作。”
“最高检也会派一个协调小组参与。”周明远说,“重点是解决跨省案件管辖衔接、证据互认、涉案财物跨省追缴移送的司法实务难题。有些问题,可能需要推动司法解释或规范性文件的出台。”
陈阳合上文件,思考了片刻。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问了一个问题:“三位领导,这个联动机制的‘牙齿’在哪里?我的意思是,当某个地方出于种种原因不配合、推诿塞责,甚至变相阻挠时,机制有什么强制性的约束或问责手段?”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三位领导交换了一个眼神,郑国锋的嘴角微微扬起:“问到了要害。机制的生命力在于执行力。我们初步设想,这个机制将设立在中央扫黑办之下,但运作情况定期向中央政法委报告。对于无正当理由不配合联动工作,导致重大案件侦办受阻、黑恶势力坐大成势的,机制有权提出督查建议,必要时提请中央政法委启动专项督查,问责结果与地方年度平安建设考核、相关领导干部评价任用直接挂钩。”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换句话说,这个机制虽然不直接代替地方办案,但它手里有‘尚方宝剑’。对于敢于搞地方保护、为黑恶势力留后路的,不管涉及到谁,都可以通过这个渠道,一查到底,严肃追责。”
陈阳心中有了底。有尚方宝剑,才好斩断利益链条。
“我明白了。”他沉声道,“这个任务我接。但我需要几个方面的支持:一是授权,我需要一个明确的职务和授权文件,以便开展工作;二是团队,我需要从扫黑办、公安部、最高检抽调精干人员组成筹建专班;三是试点,我建议选择一两个新型黑恶犯罪跨省流窜特征最明显的领域或区域,先开展试点运行,在实战中检验和完善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