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太平山顶豪宅。凌晨三点,书房厚重的防弹窗帘紧闭,将维多利亚港的璀璨灯火彻底隔绝在外。室内只开着一盏古董台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巨大的红木书桌。刘志远独自坐在桌后,身上还穿着晚宴时的西装,但领带早已扯松,衬衫领口敞开,金丝边眼镜被随手扔在桌面上。他面前并排摆放着三台经过特殊加密处理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幽蓝的光芒映着他那张失去血色、肌肉紧绷的脸。
没有往日的儒雅从容,没有掌控一切的微笑。此刻的刘志远,像一头察觉到致命危险逼近、在巢穴里焦躁不安的困兽。他的手指在键盘和触控板上无意识地敲击、滑动,瞳孔因为高速浏览信息而微微收缩,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恐慌,如同冰冷粘稠的潮水,正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淹没他。
第一台电脑屏幕上,是加密通讯软件里不断弹出的、来自境内核心骨干和“白手套”的紧急汇报,每一条都像一把小锤,敲击着他紧绷的神经:
——“K博士报告:深圳‘深海’项目组外围监控发现异常网络探测行为,模式复杂,疑似国家级技术力量介入。已启动最高级别反制预案,但建议考虑核心算法和数据的物理转移。”
——“岳阳周大虎失联超过十二小时!其据点疑似被彻底监控,最后传回的消息是‘风紧,准备断尾’。我们按预案切断了与他的所有直接数据链接,但不确定他是否已落网或……反水。”
——“江城‘快易花’子平台数据同步异常中断,疑似被技术性隔离或查抄。该平台与主系统虽有延迟同步,但仍可能留存部分近期交易指纹。”
——“技术风控组监测到,近24小时内,针对‘鑫源’体系核心域名、服务器IP及关联支付接口的异常访问和攻击尝试激增300%,攻击源高度分散且技术先进,远超以往商业竞争对手或黑客团伙水平。”
——“王浩省长秘书通过紧急安全信道传来口信:‘近期省内外金融监管协调会议密集,风向有变,望各自珍重,妥善处理内部事务。’”
王浩的“口信”,看似隐晦的提醒,在刘志远听来,却不啻于一声惊雷。连王浩这个层级的“伞”都感受到了压力,开始用这种切割性的语言暗示自保,形势的严峻性已经超出了他最坏的预估。
第二台电脑上,是他私人掌控的几个离岸账户和虚拟货币钱包的实时监控界面。过去十二小时内,他发出了十几条指令,试图将分散在瑞士、开曼、新加坡等地匿名账户中的巨额资金,进一步向更加隐秘、监管更松散的“避税天堂”和混币器转移,并加大将稳定币兑换成门罗币等匿名性更强的加密货币的比例。然而,转账过程并不顺利。好几笔大额跨境电汇被提示“需补充说明资金来源”,延迟处理;几个常用的虚拟货币兑换通道突然收紧KYC(了解你的客户)审核,交易受限。
“他们在收紧口袋……”刘志远盯着屏幕上那些刺眼的“处理中”和“审核延迟”状态,牙龈咬得发酸。他感到一张无形的、由金融监管和反洗钱网络织成的大网,正在全球范围内缓缓收缩,而他那些曾经畅行无阻的黑色资金,如同被困在逐渐干涸泥潭里的鱼,挣扎的空间越来越小。
第三台电脑,显示着一份正在被紧急编辑、加密的“资产与人员紧急处置预案(最终版)”。预案的核心是“切割”与“潜匿”。他要将境内所有还能动的“合法”或“半合法”资产(那些经过层层包装、看似干净的投资项目、慈善基金、文化公司)与“鑫源”黑色帝国的脐带彻底斩断,哪怕承受巨大损失;他要安排最核心、最不可替代的几名技术骨干和财务专家,通过早已准备好的“安全屋”和秘密通道,分批撤离境内,前往几个预先选定的、与他没有直接司法引渡条约的国家;他要销毁所有可能直接指证他本人、以及他与王浩等高层保护伞之间联系的物理证据和电子痕迹,哪怕是一些极其珍贵、记录了关键交易和承诺的“保险”。
但恐慌不仅来自于外部的压力,更源于一种逐渐失去掌控的无力感。他引以为傲的“深海”系统被技术力量盯上;他精心布局的跨省网络出现缺口(岳阳、江城);他视为护身符的高层保护伞开始显露自保迹象;甚至连他转移到境外的资金都开始流动不畅……敌人似乎不再是某个具体的地方警方或监管部门,而是一张覆盖全国、协调一致、技术手段高超且意志坚决的巨网。
“怎么会这么快……这么准……”刘志远一拳砸在昂贵的红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想不通,自己设计得如此精巧、防护如此严密的系统,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对方多点突破、直指核心的?难道内部出了叛徒?不,核心圈子的几个人都是经过生死考验、利益深度捆绑的。难道是对手的技术已经超越了他的认知?还是……国家力量真的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要铲除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