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在妙灵山庄的湖水中,感受到的那股金刚境力量,阴寒霸道,如今想来,或许就是被囚在此处的成申或是这周缺。
李雪鸢收回手,望向眼神混沌却亮得惊人的周缺,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估计是救不了你了。你有什么遗言吗?”
她这话说得既冷淡又直接,并非是想威胁他,纯粹是出于好心。
若他真有什么未了之事或话语要交代,她或许还能顺手帮他带出去。
周缺听见这少女既冷淡又莫名有点“热心”的问话,终于彻底抬起头,那双如同鬼火般的眼睛认真地在昏暗光线下打量她。
“你是谁?”
他嘶哑地问,声音像是砂纸摩擦。
想到他与外祖父李竹沂的那层渊源,李雪鸢心念微动,卸去了面上属于“成妤”的伪装,恢复了本来的容貌。
虽然光线昏暗,但那轮廓和冷冽的气质已然不同。
她如实相告:“天沂城城主,李雪鸢。”
周缺猛然睁大了双眼,脏污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显露出极大的激动,连穿透他肩胛的铁链都因他的颤抖而发出轻响:“天沂城……李……剑圣李竹沂是你什么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急切。
“是我外祖父。”
李雪鸢答道。
“竟……竟是如此……难怪,难怪……”
周缺喃喃道,眼中的疯狂混沌似乎被这个名号驱散了些许,流露出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有追忆,有感慨,更有深深的敬畏。
他急切地追问,声音甚至带上了哽咽,“这些年……他……他还好吗?”
李雪鸢沉默了一下,如实道:“外祖父已经逝世很多年了。”
周缺眼中的光亮瞬间黯淡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喃喃道:“……走了啊……也是,那般人物……终究也是凡人……”
无尽的落寞和悲伤笼罩了他。
李雪鸢看着他瞬间灰败下去的神色,想了想,补充道:“我看你这身伤势,元气尽毁,经脉俱断,想来很快你就能见到他了。你若是和他有什么未了的仇怨,可以到了地底下,当面同他说。”
她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挺实在。
“……”
周缺被她这极其噎人、完全不懂安慰为何物的话堵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满腔悲怆情绪都卡在了半途。
他瞪着眼前这表情认真的少女,半晌,才长长地、艰难地吐出一口浊气。
良久,他长叹一声,那叹息中充满了岁月的沧桑和无奈:“我同他……并没有什么仇怨。说起来,这世上我最佩服、最敬重的人,便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