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鸢沉默下来。
上官秋风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推心置腹,既表达了愿意帮忙的态度,又提前铺垫了可能失败的理由,将责任巧妙地推给了“圣心难测”。
若真是原本那个对上官秋风抱有信任和期待的陆沉缨,此刻或许只会感到沮丧和无奈。
但李雪鸢不同。
她沉吟片刻,脸上并未露出失望之色,反而语气平静地开口:“既然如此,那便不劳烦大人了。”
“哦?”
上官秋风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回应,一直显得沉稳淡定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他抬起头,微微眯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有一丝探究的精光掠过。
“你……打算如何做?”
这份罪证,按理说除了通过他这位位高权重的上官大人,一个区区金捕,还能有什么途径直达天听?
或者说,她是否暗中投靠了其他势力?
李雪鸢将他瞬间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只是轻描淡写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洒脱:“还没想好。不过,大人方才说得对,这东西,再重要,也没有我自己的命重要。为了它已经死过一次……差点回不来,总不能刚捡回条命,又急急忙忙再送出去。”
她这话半真半假。
说罢,她再次拱手,姿态恭敬,语气却透着疏离:“多谢大人的药。若没有其他吩咐,卑职先行告退。”
上官秋风凝视着她,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死里逃生”后有些不一样的属下。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过了好几秒,才仿佛刚想起来似的,开口道:“……这几个月你辛苦了,风餐露宿,担惊受怕。回家好好修整几日吧,衙门这边,暂时不必来点卯了。”
“是,卑职告退。”
李雪鸢垂眸应道,不再多言,转身退出了这间压抑的顶层书房。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内里的光线和气息。
李雪鸢沿着来时的楼梯缓缓而下,脑海中却反复闪过上官秋风方才那张看似关切的脸。
他为何不急着要看罪证?
是早已心中有数,还是忌惮什么?
诸多疑虑如同蛛网般交织,但此刻并非深究之时,只能暂且按下不表。
走出刑部庄严的办公署大门。
那个虬髯大汉还像个门神似的守在那里,抱着膀子,一脸不耐烦。
见她出来,大汉抬了抬满是胡茬的下巴,瓮声瓮气道:“磨蹭什么呢?走吧,刑房那边都准备好了,领完十杖你好我好大家好。”
李雪鸢停下脚步,淡淡扫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你叫吴勇是吧?上官大人刚才吩咐了,我不用受罚,特许我这几日在家修整,不必来衙门点卯。”
大汉眼睛一瞪,铜铃似的:“什么吴勇!老子叫徐大志!”
他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李雪鸢,显然不信,“你说的真的假的?总捕头亲自下的令,上官大人一句话就给免了?你可别糊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