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他也描述了岛津义潮围攻波斯高层所在大船时,很可能动用了大量水银镜,作为方位指引。
广拙道长听完,奇道:“陈公子,按此说法,那隐藏势力岂不是……”
他顿了顿,才接着道:“那隐藏势力,岂不是先与岛津义潮合作,劫持了波斯光明神教高层,而后又与岛津义潮决裂,如今再搞出这等事来?难道…… 难道他们又与岛津义潮勾搭上了?”
陈禺摇头道:“我也曾这般怀疑,可从种种迹象来看,岛津义潮似已真与此神秘组织脱离干系。譬如今早细川赖之揭破‘飞天神异’时,岛津义潮那兴奋之态,绝不可能是装出来的。是以我更倾向于,岛津义潮不过是去年那次劫掠波斯光明神教大船的背锅人。劫船的那个神秘组织,甚至可能…… 并非一个组织,而是多个组织的临时组合。”
广拙道长听了,心头一震,问:“陈公子何出此言?”
陈禺便问广拙道长,是否还记得有一晚他去城南办事,曾请道长放信号示警。广拙道长当即道:“自然记得。”
陈禺便说起那晚在城南的经历:
“那天夜里,我在城南一家木漆店中,遇到一位戴铜面具的首领,与他有过一番交谈。从他的话中,我约莫得知,一年前劫船的那些人,曾有一个约定:自劫船当日算起,大约一年之后,也就是眼下,会在京都会面一次。”
陈禺又解释道:“可依我对岛津义潮的观察,完全看不出他参与了这场一年之约。”
广拙道长觉得不可思议:“他们做下如此大事,一年后还要再聚?所为何故?”
陈禺道:“我也不知他们再聚的理由,或许是有新的目标,或许是有些事,必须等到一个特定时间,才能重新决定……”
说到这里,陈禺心头一寒,连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若一件事,非要等到某个时间才能定夺,那会是什么事?难道是那些被俘的波斯光明神教高层的最后限期?这段时间内若劝降不成,一年左右便将他们处死…… 这种可能,完全存在。
广拙道长见陈禺神色大变,立刻追问缘由。
陈禺便将方才的猜想告知广拙道长,广拙道长听后也是大惊。
但两人很快冷静下来。相对于这股隐藏势力,上述猜想虽有可能,却仍无法解释他们为何要制造 “飞天神异”。那异象显然是做给参加足利义满宴席的人看的,也就是说,其针对对象,必在席间。
两人立刻又想到,今日中午,敌人曾企图冒充足利义满,难道其目的是取而代之?中午那三名假足利义满也曾说过,要借 “飞天神异” 向世人宣告足利义满已 “脱胎换骨”。如此看来,这神秘组织野心极大,竟连一国政要都敢下手取代。虽说今日中午己方胜了敌人,保住了足利义满,可细想一层:若今日被歼灭的是己方,让敌人取而代之,他们照样可以对外宣称,自己才是真正的足利义满,而己方尽是假冒之徒,已悉数伏诛。想到此处,两人背后皆惊出一身冷汗。
两人均想,敌人既有如此众多的高手,又来历不明,隐于暗处,实在令人头痛,对其威胁几乎束手无策。
过了许久,广拙道长才问:“现在还有没有追踪那位铜先生的线索?”
陈禺略一沉吟,道:“还有一条。” 说罢从怀中取出一枚金牌,递给广拙道长,“当时铜先生叫我持此金牌前往艺人村,到时自会有人与我接洽。”
广拙道长接过金牌翻看,只见此牌确是纯金打造,形制如军营令箭,大小约普通人两指并拢,正面刻着 “名花倾国” 四字,背面则是一片牡丹花海。
广拙道长一边看,一边听陈禺解释。待陈禺说完,他将金牌还给陈禺,道:“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但你方才说,人家约定就在这两日,如今怕已是第二日了,你再不去,只怕人家不会等了。”
陈禺这才惊觉事态紧急,立刻对广拙道长道:“不知为何,我已觉被细川赖之怀疑上了。此事我与郡主他们提过,道长可向他们求证。万一我遇到什么困难……”
广拙道长立刻点头:“我明白,我们会尽全力保护藤原特使。”
陈禺道:“谢过道长。” 随即走到中津和尚处,说了自己要离开。
中津和尚本来就是帮助陈禺和藤原雅序的,虽然不知道陈禺离开的具体原因,但想到陈禺既然要来找自己,显然陈禺是担心会被阻挠离去的可能,立即给陈禺写了一张纸条,请门卫给陈禺放行。
陈禺谢过中津和尚,带着纸条来到门卫处,对门卫说自己有事要暂时离开。侍从知他是贵客,自然不加阻拦,中津和尚的纸条倒是没有用上。
陈禺离开足利义满府邸后,立刻赶往藤原雅序的府邸,牵出马匹,趁夜路无人,疾奔城西。他明白,铜先生这条线索绝不能断,可这条线索会不会断,只能寄望于艺人村的接头人仍在。从时间上看,今夜恐怕已是最后窗口期,必须全力赶去。
一路上,陈禺又想到神乐风若丸的离奇出现,猜不透他究竟给了细川赖之什么线索。但神乐风若丸必定知道,艺人村的艺人曾被人暗中调包。
细川赖之曾借兵给自己与藤原雅序,突袭探查过艺人村,结果无功而返。若神乐风若丸最终向细川赖之证实艺人村确有问题,以细川赖之的谨慎,未必不会怀疑自己与藤原雅序。更何况,自己或许早有某些自己都不知道的缘由,已被细川赖之盯上。如此一来,自己身上的嫌疑便层层叠加;若细川赖之再派兵去艺人村求证,恰好又在那里撞见自己,那么自己的嫌疑,很容易被别有用心之人推波助澜,坐实成铁案。
只是陈禺实在想不通,算计自己的究竟是谁。自己眼下唯一的价值,便是推动海贸。那么,是有人想破坏海贸吗?可破坏海贸,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想来想去,始终不通。
一路思索间,陈禺已抵达西郊。那片他去过无数次的树林,在月光下竟忽然变得深邃难测,宛如一个无底旋涡。
陈禺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不安,又想起昨夜那位施展轻功、在树巅掠过、戴着 “恶鬼” 面具的不知名高手。总觉得今晚一旦踏入这片树林,必定会陷入说不尽的麻烦之中。
陈禺本是个沉稳冷静之人,可连日来接连不断的怪事、层层叠叠的疑点,早已让他也变得难免疑神疑鬼。那么,今夜他去艺人村,究竟会得到什么线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