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雷英强迫自己忽略那道视线，手指在数据板上滑动，试图重新梳理那些缠成一团的公式。然而，被人这样盯着，她很难集中精神。
几分钟后，她终于忍不住，抬起头，迎上那双眼睛：“你有什么事吗？”
她的语气尽量平静。
巴克西伦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托雷英看了几秒，又瞥了一眼她数据板上密密麻麻的算式，然后出乎意料地，她用生硬但清晰的奥特语开口，声音低沉。
“你……算错了。”
“什么？”托雷英一愣。
巴克西伦迈开脚步，走到沙发旁边，居高临下地指着数据板上其中一个复杂的迭代公式：“这里。方向反了。越算越远。”
托雷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她卡住的关键步骤之一。
她之前尝试了多种方法，都感觉哪里不对，经巴克西伦这么一指，她猛地意识到，似乎真的是某个参数的正负号设置反了，导致整个迭代朝着错误的方向发散。
她的脸颊微微发热，一方面是尴尬，另一方面是被这个“对手”一眼看破基础错误的挫败感。但她压下情绪，仔细验算了一下，发现巴克西伦说的竟然是对的。
没想到这个看上去粗枝大叶的特蔓德斯女孩，数学天赋竟然不错，能一下读懂其中的逻辑，还能一下就找出她的小错误。
“……谢谢。”托雷英有些不自然地低声道谢，迅速修改了参数。算法运行了一下，果然跳出了之前的死循环，但很快又在另一个地方卡住了。
“唉……”
托雷英忍不住叹了口气，眉头又皱了起来。
巴克西伦没有离开，依旧站在旁边看着。当看到算法再次停滞时，她又伸出手指，点了点另一个地方：“这里。太复杂。直接撞过去。”
她的用词还是那么奇特，“撞过去”？
托雷英疑惑地看着她指的那个部分，那是一个需要多重条件判断的约束区域。“撞过去”是什么意思？强行忽略约束条件吗？那会出错的。
见托雷英不理解，巴克西伦似乎有点不耐烦。她左右看了看，忽然拿起桌上希卡利用来做演示的一把磁力棒，笨拙但快速地拼凑起来。
她先用几根棒子搭出了那个复杂约束区域的模型，然后拿起另一根代表能量流的棒子，演示着托雷英那种小心翼翼、不断试探寻找缝隙通过的方式，结果棒子果然被卡住了。
接着，她拆掉了几根看似关键、实则可能冗余的磁力棒，然后拿着那根“能量流”棒子，猛地一下从简化后的通道中穿了过去。
“看。快了。”
她言简意赅地总结，把磁力棒往桌上一放。
托雷英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演示”，大脑却如同被一道闪电击中。
这意思是简化？
她一直想着如何满足所有约束条件，却从来没想过，有些约束可能是冗余的。巴克西伦这种粗暴直接的“拆墙”思路，虽然听起来不合理，但却为她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哦，哦，我好像明白了。”
托雷英眼睛亮了起来，也顾不上刚才那点小别扭了，兴奋地抓过数据板。
“你的意思是，重新评估这些约束条件的必要性，优先满足核心约束，暂时忽略或者合并次要约束？”
巴克西伦听着托雷英那一串学术用语，皱了皱眉，似乎理解起来有点困难，但她大概明白托雷英懂了她的意思，便点了点头：“……嗯。能过去就行。”
托雷英立刻埋头苦干，按照这个思路重新构建算法模型。巴克西伦也没走，就站在旁边看着，偶尔当托雷英又陷入细节纠结时，她总能突然冒出一句：“别管那个。”“先走这边。”“力量不够。”而且每次都能精准地戳中问题要害。
一个按规矩推导，一个凭直觉指点。两人竟然就这样默契地配合起来。
办公室里，托雷英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步计算。
“成功了！总算是整明白了。”
她激动地抬起头，脸上洋溢着喜悦和成就感，看向巴克西伦，“太谢谢你了巴克西伦，你真是太厉害了！”
巴克西伦看着屏幕上流畅运行的结果，又看看兴奋的托雷英，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柔和了一丝。她不太习惯这种直白的夸奖，移开目光，用不地道的奥语含糊地应了一声。
“嗯。还行。”
但这一次，她的声音里似乎少了些冰冷，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托雷英看着她别扭的样子，心中暗笑。之前打架的那点不快，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发现，这个看起来不近人情的特蔓德斯女孩，其实有点可爱。
“听说科学局食堂新出的‘狮子布丁’味道很不错。去吃饭吗？一起啊。”
巴克西伦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一脸真诚的托雷英，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