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十字军总部，重症监护区的走廊里气压低得让人呼吸困难。
托雷英轻手轻脚地走到病房外的等候区，一眼就看见了巴克西伦。她的闺蜜坐在靠墙的长椅上，从表情上看不出什么异样，但托雷英太了解她了，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和每隔几秒就扫向病房门的视线，暴露了她心情不好。
“阿西。”托雷英在她身边坐下，压低声音，“情况怎么样？”
巴克西伦转过头，眼灯的光芒比平时暗淡些：“还在救。”
她停顿了一下，紧接道：“准确来说，是随时准备着。两天了，一点好转也没有。据说能量冲突太剧烈，治疗难以介入。”
托雷英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扇紧闭的自动门。门外的指示灯稳定亮着代表“抢救中”的红色。
等候区里还有其他人。赛罗表哥靠在对面的墙上，双臂环抱，头低着；银河和维克特利并排坐在另一侧长椅上，两人都沉默地盯着地板；泰塔斯则站在窗边，一言不发地望着外面光之国的光流。
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担忧。
托雷英本来兴冲冲想找巴克西伦讨论帮忙修复TDSL的心情，一下子沉了下去。她把那个念头暂时按回心底，轻轻碰了碰巴克西伦的手臂。
“他会没事的。”她说，但自己也知道这话有多无力。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巴克西伦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走廊里惊人的清晰。
“我觉得，他这次会死掉。”
话音落下，等候区里的所有人同时抬起头看向她。
托雷英愣住：“阿西……”
“我不是咒他，这是我的客观判断。”
巴克西伦的语气平静得仿佛在陈述实验现象。
“在格利扎体内，我给他注入了大量特蔓德斯生命能量——迫不得已，但量恐怕比小时候第一次给你注射的那次还要多上十倍。”
她转向托雷英：“你还记得那次吗？差点要了你的命。”
托雷英当然记得。那是她三千多岁时，出于好奇心和百分百的大意进行的尝试——阿西用同样的方法给她输能，结果两种能量剧烈冲突，她在银十字军又躺进重症监护室。当时差点没把她父亲吓死。
“所以。基于这个事实，我认为捷德挺不过去。”巴克西伦转回视线，重新看向病房门。
走廊里一片死寂。银河以为她在自责，便出言安慰。
“西伦。”银河开口了，声音温和，“这不是你的错。当时的情况，你只能那么做。”
“我知道。”巴克西伦直白地回答，甚至没看银河，“我没觉得我做错了。如果当时不铤而走险，我们都会死在那里。”
一阵沉默过后，她用其他人听不到的声音，将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告诉托雷英。
“其实，我当时基本已经抱着把他牺牲掉的心态了。稳住他的形态、保证他不被完全吞噬，才是第一位的。至于出去以后他能不能活下来……那不是我主要考虑的事。”
托雷英静静地听着。
“我只想让被困的所有人先出去……”巴克西伦最后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包括阿英你们，包括我。
然后才是捷德的命。
听后，托雷英丝毫没有谴责。她伸出修长的胳膊搂了搂阿西的肩膀，又捏了捏她的麻花辫——这是她们之间从小到大的习惯动作，带着粗粝的亲昵，令人安心。
“我理解。”托雷英轻声说，“如果当时是我，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而且，捷德一开始冲进格利扎体内时，正是抱着为大家牺牲的心态去的。
托雷英只好默默祈祷他平安无事。
巴克西伦没说话，只是肩膀稍微放松了一点。
“我奶奶怎么说？”托雷英问。
巴克西伦摇摇头：“目前无能为力。能量冲突只能靠他自己熬过去，外力介入只会加剧排斥。”
又是一阵沉默。
就在这份沉重的寂静即将再次笼罩走廊时，病房门上的红色指示灯“嘀”的一声熄灭了。门终于开了。
奥特之母从里面走了出来。她脸上带着些许疲惫，那双温柔的眼睛里都释放出如释重负的光。
所有人翘首以盼。
“没事了。”她轻轻说出这三个字。
走廊里的空气瞬间活了。
银河第一个站起来，维克特利紧跟着松了口气。赛罗抹了把脸。泰塔斯转过身，神情殷切。
托雷英激动地拽着巴克西伦站起来：“太好了，太好了！”
她低低惊叹着，语速飞快:“天呐，他太厉害了！这么凶险、这么大剂量的……都能平安挺过来，真的太好了阿西——”
她拉着还有些发愣的巴克西伦走到奥特之母面前。
托雷英现在已经比奶奶高出半个头，奥特之母需要微微仰视她。
“奶奶，现在能进去看看他吗？”
奥特之母点点头，笑容温柔：“可以的。他刚醒，还很虚弱，别影响他正常休息就行。”
一波人小心翼翼地走进病房。
中央的治疗舱已经调成了半开放模式。捷德躺在里面，身上连接着不少监测管线，胸口的彩色计时器正以缓慢但稳定的节奏闪烁着湛蓝的光芒。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体表那些暗绿色的异常纹路还没有完全消退，但眼睛是睁开的，意识清醒。
“哟，醒啦？”赛罗第一个凑过去，轻轻按了按捷德的肩，“看起来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捷德逞强道：“玩笑……这点程度的伤，我马上就能恢复了。”
赛罗笑笑，没戳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