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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红虎厂的人就都到了。
来得最早的是老张和张世海,他们俩几乎是天没亮就进厂了。说是进厂,其实就是把前一天挑出来的样件、工艺卡、图纸和几份还算拿得出手的检验单,再重新理一遍。
这事呢,看着像准备材料,其实里头门道挺多。
因为你去见外边的企业,不是把一堆旧图纸往桌上一扔就完事了。人家不认你过去多辉煌,也不认你讲了多少故事,最后看的还是几个最实在的东西。
第一,你到底能做什么。
第二,你现在还能不能做出来。
第三,做出来以后,稳不稳。
所以老张他们前边翻出来那些图纸、函件、合格证,当然有用,可要真往外推,还得再收一遍口。哪些能说,哪些是老黄历只能参考,哪些样件一拿出来就能让人看见底子,这都得挑。
张世海是最细的。
他一早就在工装台边上,一件一件挑样件,看哪个边角磕过,哪个表面有锈点,哪个尺寸一看就容易让人看轻了。旁边一个年轻工人帮着擦,擦得满头是汗,忍不住说道:“张师傅,不就是去见个客户吗?至于这么较真吗?”
张世海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急着训,反倒说道:“客户?”
“你真以为这是普通客户啊?”
说着,他把手里那件支撑件放下,用布又擦了一遍。
“红虎厂前边这几年,什么最缺?不是口号,也不是评估,是一个肯坐下来听你说话的人。现在人家愿意见一面,不是给你面子,是给你最后一次证明自己还值不值的机会。你要是样件都拿不顺,后边人家连你厂门口朝哪开都懒得记。”
这话说得不重,可那年轻工人一下就不敢再嘴松了。
因为确实是这个理。
前面红虎厂最惨的地方,不是没东西,是没人看。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口子了,真带着一堆破破烂烂过去,那不是在争机会,是自己把门往外推。
老张这边也没闲着。
他盯着那几份工艺卡,嘴里还在念叨。
“减速箱支撑件放第一。”
“导轨组件放第二。”
“壳体件和工装夹具后边再带两样,别太多,太多了反而显得乱。”
说到这儿,他抬头看见老周走进来了,立刻把东西推过去。
“周工,你再帮着看一眼,这排序有没有问题?”
老周拿起来一看,点了点头。
“差不多。”
“人家前边最急的是精密减速箱配套,这个放前头没错。后边导轨组件是为了让他们知道红虎不是只能干一类活,是底子还在。壳体和工装那几样,主要是让他们看红虎不是只会讲过去,还能对今天的活有点接法。”
老张听到这儿,立刻顺了一口气。
有外边真正还在做高端制造的人来给这几样东西排一排,和他们自己关起门来商量,那完全不是一个感觉。
楚天河到的时候,会议室桌上已经摆满了。
样件、图纸、工艺卡、检验单,还有顾言临时让人做的“能力说明”。
顾言这会儿正拿着那份说明在改字。
他前边整平台、拆评估,说话一直挺冲,可到了这种真正要把东西卖出去的时候,反而变得很细。
“这个不能写‘可做’,要写‘已做过类似件并保有工艺链条’。”
“还有这个,别写‘经验丰富’,这个词太空了,改成‘具备小批量高精度件加工经验’。”
“再有这一条,别写‘军工底子’,写‘长期承担高要求精密件配套工艺’,这个更实在。”
老张站在旁边,一边听一边点头。
说实话,这就是专业和嘴上能不能讲清楚的差别。
他们这些老师傅懂设备、懂手艺,可一到这种要把自己“卖”出去的时候,很多话反而不会说。顾言和老周这边一改,整份材料就顺多了。
张得志也到了。
他没先坐下,而是把几样样件拿在手里转了几圈,看完以后,又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个件的边角,才说道:“样件能带,但最好再现场补一个新件出来。”
这话一出来,老张一愣。
“补一个?”
“对。”张得志点点头,“旧件能证明底子,可旧件也有旧件的问题。你拿几十年前的好件去见人,人家心里肯定还会想,现在还能不能做出来。最好的办法,就是补一个现做的试样。哪怕不是完整件,也得让人知道,这条线现在不是死的。”
这一下,屋里人都明白了。
这主意好!
而且特别对路。
因为红虎厂现在最大的坎,不是证明过去有多强,是证明现在还能动。